主教站在城堡的最高处,双脚稳稳地踩在冰冷坚硬的石质平台上。
那石头凉得刺骨,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可他早就没感觉了。
凛冽的风卷着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气,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刮得皮肤微微发疼。
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还在熊熊燃烧、哀嚎不断的战场。
风里有股烧焦的臭味,混着虫子的腥气,还有人的血被烤干后的那种铁锈味,全搅在一起,熏得人嗓子眼发紧。
那道被他亲手劈开的、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正以一种缓慢到近乎煎熬的速度一点点合拢。
裂缝边缘的空间不断扭曲、贴合,像是要把这片被撕开的伤痛彻底掩盖。
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击——
棺材从武器库里被摸出来时沉甸甸的触感,手臂发力把它抛向天空时肌肉的绷紧。
还有裂缝炸开那一瞬间,天地间那股让人窒息的寂静。
那些被原初武器的力量烧成焦黑残骸的虫子,失去了飞行的力气。
如同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的废墟和尸堆上,发出沉闷又恶心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什么湿乎乎的东西狠狠摔在泥地里,噗嗤噗嗤的,听着就让人胃里翻腾。
而那些侥幸还活着、没被火焰吞噬的虫子,像是发了疯的野兽。
红着复眼,振动着残破的翅膀,不要命般朝着城堡的方向疯狂涌来。
密密麻麻的虫群遮天蔽日,连昏暗的天光都被彻底遮挡。
他站在那儿,能听见无数翅膀振动汇成的嗡嗡声,那声音又低又沉,震得人骨头都跟着发颤。
但主教心里清楚,这些虫子涌得再快,快不过他抬手取武器、挥臂投掷的速度。
它们来得再多,多不过他藏在次元武器库里、积攒了四百年的海量存货。
736件原初武器。
每一件,都是早已覆灭的前文明遗留下来的绝世瑰宝,是那个辉煌时代最顶尖的造物。
每一件,都静静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掀翻大陆的恐怖力量。
随便拿出一件丢在世间,都能让无数势力、无数强者为之疯狂厮杀、头破血流。
而现在,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准备把这736件瑰宝全部用掉,一件都不剩下,全部砸进这片虫潮里。
用前文明的力量,碾碎这些毁灭世界的怪物。
没想到早已覆灭的文明,如今还能再次保护新生的文明,说起来真是幽默。
这四百年来,他独自一人,走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记得自己双脚踩过大陆上每一寸荒芜的土地时的感觉——
有时是滚烫的沙漠,沙子烫得能直接把脚底烫出水泡。
有时是冰冷的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头上。
有时是泥泞的沼泽,烂泥没过脚踝,拔出来时还会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他下过深不见底、水压能碾碎钢铁的最深海沟。
在那里面,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的鱼,和那些比人还大的古怪生物。
他爬过刺破云层、寒风能冻裂骨骼的最高山峰,山顶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呼出来的气瞬间就结成冰碴子,落在衣服上沙沙作响。
他闯过一个比一个危险、暗藏致命杀机的上古遗迹。
那些遗迹里,到处都是触发即死的机关陷阱,到处都是前文明留下的、能瞬间抹杀闯入者的防御系统——
激光、毒雾、重力场、空间刃,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普通人的性命。
他亲眼见过前文明最极致的落败不堪但依旧惊人的辉煌。
那些高耸入云的巨大遗迹城市,站在底下抬头看,脖子仰酸了都看不到顶。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不用落地的宏伟建筑,底部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地面的废墟。
那些能自由穿梭星空、跨越星系的巨型飞船,光是停在那儿,就比一整座山还大。
每一处都让他震撼于那个时代的强大,震撼到有时候他会站在原地发呆,想象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会不会也像现在的人一样,为了一点小事吵架,为了一点温暖拥抱。
他也见过前文明最惨烈的废墟。那些被无边灰化彻底吞噬后的残破残骸。
只剩下一堆堆扭曲的金属和碎裂的石头。
那些腐烂发黑、堆积如山的尸体,有的已经成了白骨。
有的还残留着最后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那些被啃噬得永远无法修复的大地伤痕,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兽狠狠抓过。
每一幕都刻在他的心底,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时候半夜醒来,那些画面还会浮现在眼前,让他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等到天亮。
那些珍贵的原初武器,大都是年轻时候亲自取来的。
建立炼金圣堂的时候,世界上九成的遗迹也让自己刨了一遍了,想让自己的手下的人去挖,也挖不着。
只是偶尔运气好,会出来一两个新的遗迹,而且大部分都是在鸟不拉屎的位置。
有的是他拼着九死一生,从机关重重、杀机四伏的遗迹里一点点掏出来的。
他记得有一次,为了拿到一把剑,他在一个全是激光陷阱的通道里趴了整整三天。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很脆弱,大概也就40岁出头吧。
一动不敢动,连翻身都不敢,饿了就啃怀里揣的干粮,渴了就舔墙壁上渗出来的水珠。
那三天里,他听着激光扫过时“嗡嗡”的声响,感受着光束擦过皮肤时那股灼热,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有的是他从那些妄图杀人夺宝、贪婪成性的敌人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那些人临死前的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满脸的不甘和恐惧,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热乎乎的,溅在他手上,黏糊糊的。
有的是他从即将崩塌、化为尘埃的废墟缝隙里,小心翼翼捡回来的。
那些废墟崩塌的时候,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碎石从头顶往下砸。
他得一边躲一边跑,有时候刚把武器捞出来,身后那片地方就彻底塌了,扬起漫天的灰尘。
就跟自己曾经见过的游戏一样,不过追杀自己的不是怪物,而是随时会把自己变成二维化的巨岩。
每一件武器,都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每一件武器,都沾过滚烫的鲜血——不管是敌人的血,是无辜者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把古朴的长剑,是他从一个被尘魔屠戮殆尽、尸横遍野的小村庄里捡回来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建立这一切,这种天灾没有人关心死去的普通人。
那天他路过那个村庄,远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味道像钩子一样,拽着他的脚步往那边走。
走进村子,满地都是尸体,有的倒在门口,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蜷缩在墙角。
他们的血还没干透,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顺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流淌。
有的也已经开始灰化了。
那把剑直直插在一具尚有余温的死人胸口,剑身还带着温热的血气,像是刚刚才斩杀掉敌人,还没来得及冷却。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主教也不清楚。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剑柄,那剑柄上还沾着黏稠的血,握上去滑腻腻的。
他轻轻一拔,剑就从尸体胸口抽了出来,而那个插着剑的死人。
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圆睁着的双眼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没有悲伤,没有怜悯,这也得赶快离开了,不然死在这里就是自己。
把剑擦了擦收进武器库,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是他第一次从死人身边捡回武器,也是最后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轻轻颤动。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后来,见惯了死亡,见惯了屠戮,见惯了尸山血海,他的心就彻底麻木了。
习惯了杀戮,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冷漠面对一切,所谓的情感,早就变得无所谓了。
四百年的漫长时光,足够把最炽热的钢铁磨成粉末,足够把最坚硬的岩石磨成沙砾。
更足够把任何鲜活的情感,彻底磨成一片死寂的灰烬。
像刚才那样毁天灭地的大招,他还能接着砸七百多次!
七百多次啊!
每一次全力释放,都能让方圆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内的虫子,瞬间化为飞灰,连一点残渣都留不下!
七百多次不间断地轰炸下来,就算没办法彻底杀完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虫子,也至少能杀掉整整三成!
剩下的那些残余虫群,就交给地面上那三十万浴血奋战的部队。
交给1799件序列武器,交给那些呼啸而出的导弹、轰鸣炸裂的榴弹、盘旋猎杀的无人机。
交给那些还在咬牙坚持、拼命战斗的普通人。
那三十万人的部队里,有的还喘着气、流着血、握着枪顽强活着。
有的已经倒在了虫群的利爪下,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可不管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地杀,都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去换取那些虫子的性命,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主教知道那些人的长相吗?
不知道,他站在高高的城堡上,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蠕动,像是一群蚂蚁。
那些人影有的在跑,有的在爬,有的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他能看见他们开枪时枪口喷出的火光,一点一点的,像是黑暗里的萤火虫。
能看见手榴弹爆炸时腾起的烟雾,一团一团的,把那些黑影吞进去又吐出来。
能听见那些隐约传来的嘶吼声,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那股撕心裂肺的劲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他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吗?
也不知道,四百年里他见过太多人死去,早就记不住那些平凡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想,他们叫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临死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爹妈的脸,还是孩子的笑?
可他很快就不想了,想这些没用,只会让人分心。
他只知道,他们都在战斗,都在拼命。
都在用自己最笨拙、最勇敢的方式,守护着身后那六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家园。
这就够了,真的足够了,足够他倾尽所有,把压箱底的武器全部砸出去,为他们扫清前路的虫潮。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夜里的一点磷火,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
他能感觉到武器库就在那儿,像是另一个空间开了一道口子,等着他把手伸进去。
他再次伸向武器库,指尖触碰到里面那些冰凉的金属、温润的玉石、粗糙的木质。
一件件摸过去,最后从里面又摸出一件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真真正正的一口棺材,通体漆黑,体型巨大,看上去就像是用一整块完整的黑曜石精心雕刻而成,厚重得仿佛能压住整片大地。
他把它从武器库里拖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棺材盖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复杂到极致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在战场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渗人的冷光,像是活过来的毒蛇一般,密密麻麻地缠绕着。
从棺材盖一直蜿蜒延伸到棺材的四壁,像是某种失传已久、充满邪恶力量的古老咒文。
那些纹路细得像人的头发丝,可又深得吓人。
深到像是直接刻进了黑曜石的灵魂里,摸上去硌着指尖,带着刺骨的冰冷。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刻痕的深浅不一。
有的地方深得能直接塞进整个指甲,有的地方又浅得几乎摸不出来,像是匠人随手留下的痕迹。
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光芒,一明一暗。
像是活物的血管在跳动,里面的光缓缓流动着,仿佛在呼吸,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
他盯着那些光芒看了几秒,能感觉到那股光芒里有某种奇怪的力量,像是沉睡的野兽,随时会醒过来。
棺材的四周,紧紧缠绕着数根粗大无比的铁链。
那些铁链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粗,每一节都锈迹斑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可锈迹下面,藏着的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那光泽冷得刺骨,冷到像是能瞬间冻伤触碰的手指。
他又伸手摸了摸那铁链,触感冰冷刺骨,硬得硌得指尖生疼。
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从指尖一路传上来,顺着血管缓缓往上爬,一直钻进心底,让他本就冰冷的心,变得更加死寂。
铁链上刻满了血色符文,符文里流动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也是一明一暗地呼吸着,和棺材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他凑近看了看,那些符文有些他已经辨认出来了,是“困”、“锁”、“封”这类镇压禁锢的意思。
还有些扭曲怪异,他至今都不认得。
但那也不重要了,反正这些东西,今天都要被彻底用掉,用来吞噬这些该死的虫子。
主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只是嘴角稍微往上扯了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背起棺材来到城堡上。
他随手抬起手臂,将那口沉重无比的黑曜石棺材,狠狠往天空中一抛。
棺材脱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手臂一轻,那股沉甸甸的压力消失了。
棺材朝着无边无际的虫群飞速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在昏暗的天空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个黑点,看着它在密集的虫群里缓缓穿行。
周围的虫子像是天生就能感知到危险,本能地疯狂躲开它,像是能感觉到那棺材里面藏着什么足以让它们瞬间覆灭的可怕东西。
他看见那些虫子拼命振翅往两边躲,有的躲得太急,直接撞在一起,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
但也有些虫子飞得太快太急,根本来不及躲闪,一头撞上了棺材漆黑的表面。
撞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些虫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挣扎了两下。
然后瞬间就被那黑色的表面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消失了。
那些被吸进去的虫子,就像是被宇宙黑洞彻底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一点碎屑都没留下。
棺材继续朝着虫群深处飞去,继续往上攀升,在虫海里稳稳穿行。
它在虫群里走过的地方,身后留下一道干干净净的空白轨迹,所有虫子都吓得远远躲开,根本不敢靠近那轨迹半步。
那道空白轨迹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像是有人在那片浓稠的虫海里,用利刃狠狠划开了一道分界线。
线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口棺材在继续朝着虫群最密集的深处飞去。
棺材膨胀开来,好似想要遮天蔽日。
然后,棺材盖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他站在城堡上,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被震得轻轻晃动。
炸开的那一瞬间,无数条粗壮无比的锁链从棺材内部疯狂喷涌而出!
那些锁链粗得像远古巨蟒,长度长得看不见尽头。
每一节锁链上都刻满了杀戮符文,每一节锁链都在燃烧着诡异至极的暗红色火焰。
那火焰像是凝固了千万年的鲜血,又像是从地狱最深处喷涌而出的业火,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它们像是拥有独立生命一般,在空中疯狂地扭动、伸展、扩散。
像是一朵由无数铁链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死亡之花,在那片虫群里缓缓绽放。
那花绽放的时候,他能看见那些锁链互相缠绕,又互相分开,动作流畅自然。
像是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在精准地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它们在天空中疯狂挥舞着,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巨大声响。
那声音震耳欲聋,大到整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盖过了虫子的嗡鸣,盖过了枪炮的轰鸣。
那些正在地面浴血战斗的士兵们,听到声响纷纷抬起头。
他看到他们一个个都愣住了,手里的枪都忘了扣动扳机,就那么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眼神里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有的士兵帽子掉了都没去捡,有的士兵脸上还沾着血和泥。
就那么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然后连忙闭上嘴,妈的,灌了一嘴虫泥。
那锁链实在太长了,太密了,数量太多太多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像是把整个天空都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将大片虫群死死罩在里面。
然后——
刺穿!
那无数条呼啸的锁链,在同一瞬间狠狠刺穿了无数只虫子!
一只锁链刺穿一只,十只锁链刺穿十只,百只锁链刺穿百只,千只锁链刺穿千只!
被吸干化成粉末。
那些虫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还没来得及挥动利爪、振动翅膀。
就被那带着火焰的锁链瞬间贯穿了身体,死死钉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有的虫子被直接刺穿了头部,复眼瞬间爆裂,黄绿色的汁液从眼眶里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它们的身体还在痛苦地挣扎,六条细长的腿疯狂乱蹬,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做着最后的无力反抗。
可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终于彻底不动了,软软地挂在锁链上。
无数的锁链贯穿着一只又一只的虫子,有的虫子尚未死亡。
勉强支撑飞着,无数这样的虫子将棺材悬挂于空中,变成死亡核心。
锁链上慢慢的爬浮上黑紫的火焰。
有的虫子被刺穿了柔软的腹部,体内黄绿色的粘稠汁液哗啦啦地往外流淌,顺着锁链的纹路不停往下淌。
那些汁液滴在地上,滴在那些还没死透的虫子身上。
那些被溅到汁液的虫子,身体瞬间开始疯狂腐烂,皮肤上冒出一个又一个腥臭的窟窿。
那些窟窿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整只虫子都化成了一滩恶心的脓水。
他能听见那些虫子临死前发出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烧着了一样。
有的虫子被刺穿了薄薄的翅膀,扑腾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翅膀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像是死也要朝着前方飞行。
可那翅膀很快就被锁链上的暗红色火焰点燃,瞬间烧成了飞灰。
那些灰烬飘散在空中,落在别的虫子身上,那些虫子也被瞬间点燃,一个接一个,像是恐怖的连锁反应,瞬间烧成一片火海。
它们的惨叫声尖锐刺耳,混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人的耳膜里,疼得人头皮发麻。
那惨叫声实在太大了……不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已经是冲击型声波了。
已经算是致命性震荡型武器了。
大到地面上的士兵们忍不住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尖锐的声音还是拼命往耳朵里钻,钻得人脑袋嗡嗡作响,眼珠子都疼得发胀。
他能看见有的士兵耳朵里开始缓缓流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滴在衣服上。
有的人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可就算这样,没有人停下战斗,没有人后退半步。
昏过去的士兵被身边的战友快速拖到后方掩体,那些人的动作又快又急,拖着人跑的时候,脚底溅起一地的泥水和血污。
醒着的人咬着牙,捂着流血的耳朵,继续端起枪,朝着虫群疯狂射击,眼神里只有决绝。
然后锁链开始疯狂收缩,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往回拉扯,把那些被死死刺穿的虫子狠狠拽向棺材。
那些虫子拼命挣扎,拼命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看见它们用爪子去抓锁链,用牙齿去咬锁链,可那锁链实在太紧了,紧到它们根本挣不脱分毫。
锁链上暗藏的倒钩,深深地扎进它们的血肉里,每往回拉扯一下。
那些倒钩就狠狠撕开一道更大的伤口,把伤口撕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有些虫子的身体甚至被直接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上半身被锁链狠狠拉向棺材,还在痛苦地扭动,翅膀还在徒劳地扇动。
下半身从高空直直坠落,砸在地面上,摔成一滩还在不停冒泡、蠕动的烂泥。
那烂泥像是还有生命一般,在地上扭曲着,最后慢慢消散。
它们只能无力地被锁链拖着,一步步拖向那口漆黑的棺材,拖向那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有些虫子在被拖进棺材之前,就已经彻底死透了,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像是一堆毫无生气的烂肉。
有些虫子还残存着最后一口气,还在痛苦地挣扎,还在发出微弱的惨叫。
可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棺材的黑暗之中。
那口棺材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永远填不满的胃,在疯狂地吞噬着那些虫子。
那些虫子一只接一只地被拖进去,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在黑暗里,那黑暗仿佛能吞下世间万物,永远没有饱和的时候。
棺材的底部,有无数的碎肉和粘稠的汁液源源不断地往下滴落。
像是一场倾盆而下的血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那血雨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还在战斗的士兵身上,落在那些还在疯狂开火的炮台上,带着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胃里翻江倒海。有些士兵被那血雨淋了一身,浑身黏糊糊的,腥臭刺鼻。
可他们根本顾不上擦去,只是咬着牙,继续扣动扳机,继续朝着虫群射击。
他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
那血雨落在地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厚厚的血污,滑腻腻的,踩上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有些士兵重心不稳摔倒了,倒在那一滩温热的血水里。
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红的、绿的、黄的粘稠液体。
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虫子的体液,哪些是自己伤口流出来的血。
他们也丝毫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污渍——
其实也拍不掉,那些液体黏糊糊的,拍上去只会粘得满手都是——
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端枪战斗,继续杀戮。
那血水顺着他们破烂的衣服不停往下淌,流进鞋子里,流进身上裂开的伤口里,疼得他们龇牙咧嘴,额头冒出冷汗。
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
主教站在城堡高处,静静看着那口疯狂吞噬虫群的棺材,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神冰冷又淡漠。
“吃吧,吃个够。”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在硝烟里。
随即再次抬手,从武器库里又摸出一件东西。
这次是一个球体。
通体银白色,表面光滑无比,像是一颗打磨精致的金属球,大小和篮球差不多。
他把它托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轻得离谱,轻得像是手里什么都没有握住,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质感。
可要是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球体的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细孔。
那些细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巨大的蜂巢,又像是被虫子疯狂蛀蚀过的木头。
每一个细孔都深不见底,黑洞洞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浑身泛起寒意。
他把球体缓缓举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些细孔里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微微闪动,一闪一闪的。
像是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他曾经花费大量时间研究过这个球体,最后发现那些细孔里面,藏着无数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属针。
那些针锋利到极致,能刺穿世间任何坚硬的物质,就算是虫群最厚重的甲壳,也能轻易穿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奇的原理,也不知道前文明究竟是如何制造出这样的杀戮武器。
只知道这东西杀起虫子来,效率高得吓人,简直是虫群的克星。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甩,随手将那颗银白色的球体,狠狠往虫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球体脱手的瞬间,他看见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落在翻滚的虫群里。
它在空中的虫子身上滚了几圈,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声,然后——
爆炸?
不,不是爆炸。是喷射。
那球体上的无数细孔在同一瞬间全部打开,从里面疯狂喷射出无数道细小到极致的光束!
那些光束细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一根头发丝。
可那些光束又密集到极致,密集到把整个天空都织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光网!
那光网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方圆几公里的范围,把所有被困在里面的虫子死死罩住。
每一道光束都精准无比地射穿一只虫子的要害。
每一道光束都在射穿虫子身体的瞬间,发生微小的爆炸,直接把那只虫子炸成漫天碎片!
那些光束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那些虫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快到它们的复眼还没捕捉到光束的影子,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彻底碎裂了。
那些碎片四处飞溅,落在别的虫子身上。
那些被溅到碎片的虫子,身上瞬间就会多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窟窿里不停往外冒着黄绿色的汁液。
那些汁液又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继续腐蚀周围的虫子。
像是恐怖的连锁反应,一片接一片的虫子轰然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那颗球体在虫群里不停翻滚,不停喷射,不停杀戮。
它所经过的地方,虫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像是被镰刀疯狂收割的麦子,密密麻麻,毫无反抗之力。
那些光束实在太密集了,密集到虫子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
那些光束实在太快了,快到虫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颗球体就像是一个长了腿的移动绞肉机,在虫群里肆意横行,所过之处,寸虫不生。
它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在那条直线上,所有虫子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天空。
那道空白的轨迹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擦。
在浓稠的虫群里狠狠擦过,把那些虫子彻底抹去。
那些被擦掉的虫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细碎的残渣,从空中缓缓坠落。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尸山。
那座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把那颗球体都埋在了里面。
可就算被碎片掩埋,球体还在不停喷射,不停杀戮。
那些细小的光束从碎片的缝隙里狠狠射出来,继续把周围的虫子炸成碎片。
那些碎片堆成的小山,被那些光束炸得千疮百孔,里面的粘稠汁液流得到处都是。
把那一片地面彻底染成了恶心的黄绿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主教面无表情,又抬手摸出一件武器。
这次是一根杖。
一根长度惊人的法杖,比他整个人的身高还要高出一大截。
他握住杖身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上面冰凉光滑的触感。
杖身是纯净的银白色,上面刻满了螺旋状的复杂纹路,那些纹路从杖底一直盘旋缠绕到杖顶,流畅又诡异。
他用指尖顺着那些纹路轻轻划过,能感觉到每一道刻痕的深浅和走向。
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宝石,足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
那宝石是澄澈的湛蓝色,蓝得像是最深邃的海洋,蓝得像是最晴朗的天空。
蓝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仿佛心里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疲惫,都被这抹蓝色瞬间洗掉了。
他稳稳握住法杖的底端,缓缓将杖举起来,对着昏暗的天空轻轻一挥。
那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穷力量。杖顶的蓝色宝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实在太亮了,亮到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感受到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实在太刺眼了,刺眼到连那些没有视觉死角的虫子,都本能地闭上了复眼。
它们的复眼在那强光之下,瞬间失去了所有作用,变得一片茫然。
他站在城堡上,虽然离得很远,也能感觉到那光芒刺得眼睛发疼,忍不住眯起了眼。
紧接着,从那颗璀璨的宝石里,疯狂喷涌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像是夏夜飞舞的萤火虫,又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虫群的方向飞速飞去,瞬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主要他现在都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原初武器长如此奇形怪状。
甚至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常规的武器,更像是某些剑与魔法的冒险RpG法杖。
如今,也没有办法仿制的黑箱科技
每一颗光点落在虫子身上,都会瞬间引发一次精准的爆炸。
那爆炸的范围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可每一颗光点,都能精准炸死一只虫子。
而那些光点的数量,成千上万,数都数不清,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光雨。
它们落在无边的虫群里,每一滴光雨,都在无情地夺走一条虫子的性命。
那些虫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死亡交响曲,刺耳又恐怖。
那交响曲里还夹杂着无数别的声音——是光点爆炸的轰鸣声,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
是虫子翅膀被烧焦的噼啪声,脆脆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火里炸开。
是虫子尸体从空中坠落的沉闷声,噗噗的,像是一袋袋烂肉砸在地上。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团,却又透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有些虫子被炸成细碎的肉片,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有些虫子被炸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徒劳地飞行,下半身已经直直坠落。
有些虫子被炸得只剩半截身体,还在痛苦地挣扎,还在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实在太惨了,惨到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但在这片战场上,没有人心疼这些虫子,只有杀,只有死,只有无尽的屠戮。
主教静静看着那场席卷虫群的光雨,随手将那根还在发光的法杖,朝着虫群深处狠狠一扔。
那根法杖脱手飞出,依旧在散发着强光,依旧在喷射着致命的光点,依旧在疯狂地杀戮虫子。
他看见它从高空缓缓坠落,落在虫群的最深处,然后继续发光,继续喷射,继续屠戮。
周围的虫子疯狂地扑向它,想要用利爪和尖牙把它彻底撕碎。
可它们只要一靠近,就会被那些致命的光点瞬间炸成碎片,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虫子的残骸在法杖周围越堆越多,一层叠着一层。
那根法杖就那样静静躺在堆积如山的虫尸堆里,像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杀戮怪物,不停地喷射光点,不停地收割生命。
虫尸越堆越高,越堆越厚,最后直接把那根法杖彻底埋在了下面,
可它还在发光,还在爆炸,那些耀眼的光点穿透层层虫尸,从里面狠狠射出来,把周围靠近的虫子继续炸成碎片。
那些虫尸堆成了一座高耸的小山,那座小山还在不停震动。
因为那些光点还在里面不停爆炸,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些窟窿里不停往外流淌着粘稠的汁液,流得到处都是,把那一片土地变成了一片腥臭无比的沼泽。
他想象着如果有人踩上去,肯定会直接陷进去,再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