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丰总管又摸了摸刀,
“当年我用它斩杀宫内图谋不轨之人,保住先皇遗体,护着楚氏江山不倒。
太后与新皇嘉奖我忠心耿耿,特许带刀上殿……,”
方后来讪笑,“总管大人,打住!
我只要能说的,必然都是实话。”
“你不要紧张,”丰总管伸手指,
梆梆,弹了弹刀鞘,
安慰他,“我这人......既没什么架子,也很开明。
与我哪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总管……说得甚是。”
“听那个程管事说,几个月之前,你才从大燕去的平川。
他们是在路上,碰巧认识你的?
方后来看看那把刀,总管放心,确实是偶遇,并非刻意。”
我看.......你与我说话,从容不迫,武境也不低。
似乎家世不普通啊,
莫非,你是大燕朝堂中人?”
方后来这有点惊讶了,“总管抬举我了,我真不是。”
“那是官家子弟?”
“也不是。”
“太清宗门人?抑或其江南董家弟子?”
“更不是!”
“其他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乡野村夫而已,家中仅剩我一人。”
“你……又不说实话!”丰总管坐直了身子,懒散的声音,略有尖锐,
“乡野村夫出身,
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境界,倒是少见呐?”
”呃,此事说来复杂,我又不想欺瞒总管。”方后来尴尬地拱拱手,“之所以有这本事,可否......容我不说?”
丰总管倒也不再追问,将刀收了,转而道,
“既如此,信你一次。
你......去过燕京没有?”
方后来一怔,转得好快,怎么问起这事?
”没有去过,不过,明年会去。”
“有趣,这都计划好了?去燕京做什么?”
方后来又怔住了,“不是,总管大人.......,
你这是……真要与我一直这么拉家常?
去燕京的原因,与来平川送信的事,
并没有关联吧。
总管怎会问这些事?”
丰总管拿刀鞘,笃笃,敲了敲安车座位,“现在是我问你话,不是你问我!”
方后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说过,为了打消总管疑虑,会尽量说实话。
此事告诉总管也无妨。
我……是去寻仇。”
“寻仇?
你这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算了,我也就随口问问。”丰总管随意看看外面,漫不经心,
“我对你那什么仇怨,也不感兴趣。
只不过,因为祁家小子在信里,对你多有夸赞。
便想着,你也是有些见识,
正好无事,问问你的来路。”
“祁兄真是谬赞了,他其实只是怕总管对我不放心而已。小子真没什么大见识。”
丰总管眉头挑挑,“哼!之前与你说过,
我近年来,所见的大燕人都是身居高位的官员,
同你这种普通大燕人,我是第一次闲聊。”
“小子何其有幸。”方后来苦笑。
丰总管冷冷哼了一声,
“这些大燕的官员,嘴巴里没有真话。
你这小子,嘴巴也不老实。
而我,一直想找个普通大燕人问一件事。”
他看了看方后来,
方后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问,
如今大邑朝堂分两派,
一派说,大燕枪锐弩利,大邑与大燕开战,大邑必败!
另一派说,大邑刀锋马壮,一旦开战,大邑必胜。
你觉着谁会赢?”
方后来一愣,他怎么又扯到战事?
难道除了平川城与七连城打起来,大邑与大燕也要刀兵相见?
“总管,这种朝堂大事,我哪里懂.......”
无妨,朝堂上,各怀鬼胎。
倒是朝堂下,不相干的百姓的见解,或许更真切!”
方后来想想,“我曾学过些兵法。所以,总管说的,这开战一事,我自觉也能说上几句。
但不知,这一战是要夺城,还是要灭国?”
“夺城何足道,当然是灭国!”
方后来略略沉吟,“丰总管,我若回答,只怕你不喜欢听。”
“说!”
“若大邑起兵灭燕,必败。”
“何以见得?”
“兵法云,夫战若胜,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不得,虽胜有殃。
天时……变幻莫测,兵事未起,变数太多, 姑且不谈。
地利……简言之,光我大燕以逸待劳,大邑就已经失了先机。
至于人和……,燕皇陛下口碑极佳,深得民心,
加之太清宗与江南董家尽力辅佐,全邦同心。
大燕八十万大军,枪锐弩利,
镇守灵尊与新晋知玄董窥园,又为大燕重器。”
方后来自信满满,“你大邑犯边不难,拿几座城池也有可能,可若想攻破燕都,灭了大燕,绝无可能。”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丰总管点头,手捏下巴,眼神犀利,“不过,若是你大燕……想灭我大邑呢?”
方后来顿时愕然,“这……也绝无可能!
大燕人人都知,
自十七国混战后,我皇秉承休养生息之道,以儒学教化臣民,是位内圣外王的贤君。
怎会突然出兵灭大邑?”
“哦……休养生息?
那五年前,大燕联手三国灭吴,又作何解释?”丰总管嘴角讥笑。
方后来双眼蓦然瞪大,“那是因为你们大邑……,
去大燕购买军备,用一百万两黄金,买吴皇开关让路。
吴皇却在两国边界交接军品之时,埋伏兵士,想通吃两边。
屠杀杀我边关数千军士,燕皇震怒,
这才参与了灭吴之战……”
方后来本来还有些激动,越说,声音却越小。
他想起来,自己这番说辞,不过是从大燕说书人那里听来。
与大珂寨的弟兄们,还有滕素儿所说,大不相同。
若依着平川这边的说法,
乃是大燕司天台算出大虺命不久矣,故意与大邑联手设伏,
将一部分守军剿杀在云岭关外。
以大邑黄金作饵,买通吴黎关守将钱瑞,弃关而逃。
究竟真相如何,方后来也有些摇摆不定。
设伏成功之后,立刻有二十万大军直接过珩山城,接管了吴黎关,
而后连夜兵临平川城下,这若不是预先得了令,怎会那么及时。分明有古怪。
当然,这都是过往之事,方后来也不想过多去辩解,
只继续坚持道,“如今,非得大邑主动挑起事端,燕皇陛下才会吊民伐罪。”
“莫要激动。”丰总管依旧淡然,“我们不论缘由,只说结果。
到底战事会如何变化?”
方后来平复一下心情,肯定道,“若大燕来攻大邑,会输!”
丰总管有些惊讶,“我看你对大燕皇多有维护,你怎么能说会输呢?”
“总管不是让我说实话么,我就兵法论军事,一点浅薄见解而已。”
“那....大燕为何会输?
况且,你方才列举大燕,天时地利人和,种种兵家重器,皆是蓄势待发。
而我大邑不光鹿蜀灵尊陨落,知玄境楚行云伤势恢复几成尚不可知。
如此劣势,怎还能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