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来匆匆下山,沿途找到几个沙弥,让他们赶紧去药局喊人过去藏经阁。
自己则拐小路,提着木杖,带着那只鹿角钉,往方丈的禅院跑去。
跑着跑着,他又忽然一个急拐,岔到一处没人的松树林里。
小心环顾之后,把鹿角钉从怀里拿出来,摆在地上。
鹿角钉与鹿蜀角颜色自然相仿,都是乳白色,只有当吸收真力时会变成红色,停止吸收,则又变回原色。
方后来仔仔细细看着鹿角钉,往后撤了一步,轻轻一掌,带着些许真力,拂向鹿角钉,手停在一寸处,鹿角钉纹丝不动。
“嗯,这玩意吸不了真力吗?那带在身上倒也安全!”
方后来再试一次,还是如此。
奇了,刚刚藏经阁里,鹿蜀颅骨及上面那么大的角,随便一处地方皆可吸收真力,
难道鹿角钉,脱离了鹿蜀颅骨,便没了此功能?
方后来想了想,再次运足了真力,伸出食指,真力尽数灌输于食指尖,然后往鹿角钉上轻轻按下去。
手指尖触到鹿角钉,
那一瞬,鹿角钉忽然闪了一下,开始变红。
果然,手臂上的真力涌动如泉,不受控制往鹿角钉灌过去。
方后来赶紧缩手,那鹿角钉就像长在他手指头上一样,无论他怎么甩,依旧贴在手指上纹丝不动。
摆了几次手,鹿角钉没甩下来。方后来只觉得浑身精力又开始溃散。
他急了,赶紧心念五行灵火阵,左手五指轮弹完,翻腕往内一转,真力绕着鹿角钉开始打转,这就是刚刚才学来的明王伏魔阵些许皮毛。
随着阵法真力流转着,鹿角钉吸收真力的速度,也明显放缓。
方后来赶紧掐五雷诀,然后猛地往怀里一拉。鹿角钉似乎没了黏性,顺着手指滑下去,悄无声息,落在了松软的泥地上。
方后来先调息半天,将真力全数收于体内,阵法依旧运转,然后再次轻轻将鹿角钉攥起,握在掌心,这次,鹿角钉并不闪红光,也并不会吸收他的真力。
方后来大致弄清了,必须真力运转之人,亲自触碰到鹿角钉,它才会开始吸收。
并不像它附着在鹿蜀颅骨上时,那么霸道,那么肆无忌惮,只要周围几丈远范围有真力波动,都会引发颅骨去吸收。
方后来从衣服里衬上,撕了一块布,将鹿角钉重新包好。
挺好!只要触碰不到,便没事。
更不会有人发现,
比端着颅骨安全多了!
方后来寻思着,这玩意儿带回去给腾青儿姑娘,让她研究怎么入药,一定喜欢。
又往上走一阵子拐了几个弯,到了方丈禅院门外。
犹豫着,正要推门,便听了方丈气呼呼的大叫,
“施主走吧!北蝉寺不欢迎你!”
方后来心头一震,怎么了?
“小友,实在太过分了!”
完蛋!打坏鹿蜀角被发现了?
方后来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鹿角钉,讪笑道,
“我不是故意的!”
方丈根本没打算听他分辨,
“你今日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想坏了我北辰寺的气运?
做梦!”
方后来吓了手指一颤,“不至于吧?这么大罪名扣下来!”
他陪着小心,细声道,“不要那么小气嘛!
鹿角上那么多突起,缺了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方丈暴怒,“滚!滚出北禅寺!以后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自知理亏,方后来没有生气。
哎哟,从未见过,慧秀方丈火气竟然这么大。
他之前一直都是笑眯眯,挺柔和的,
难道境界入天罡,连脾气也刚了?
方后来手按在门上,到底是推门进去,还是转头就走?王后来心里有些打鼓。
怎么着,也不能把那三百万两银子之事弄黄了。
为了钱,我先服个软也不是不行。
方后来把鹿角钉掏了出来:“这次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东西还给你。方丈还请勿生气。”
院子里倒是安静了一回。
“我知道,鹿蜀灵尊的颅骨乃是北蝉寺镇寺之宝。
这鹿角钉掉下来,并非故意为之。要不我去城中,找几个工匠想办法,给你粘回去?”
门内的方丈,明显更怒了,“放下!不准碰我北蝉寺的东西!”
方后来无可奈何,将鹿角钉摆在门口:“那东西放这里!
方丈,咱们原先商定好的银子,你可不能因为这事便反悔了,那我可不答应。”
不过嘴上逞强,方后来说得毫无底气。
“听见没有,你把东西放下!”方丈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我放下了呀。”方后来指着鹿角钉。
“放下,老衲不想再说第三遍!”
“我放了呀,方丈你出门看看。”
方丈依旧怒火:“你再不放下,我可就要动手了。”
方后来心里打鼓,脸上血色尽退,这老小子故意生事,要反悔?
莫非,故意借口此事,好昧下老子的银钱?
“我要不拿进来给你?”
方丈的声音比他还高,“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呀!”
方后来看着禅院的门,彻底发懵了,怎么感觉咱们说话不在一个频道上?怎么回事?
他正心里不知所措,就听门院内传来陆道辅的声音,
“亏你还是方丈。
辩经说不过人家,就大吼大叫,还要威胁杀我?
与其同你说些废话,还不如将手上这本书看完!”
方丈气得声音打颤:“牛鼻子,既不肯与我说话,那就滚!
放下我的经书,离开北禅寺,以后永远不准再来。
我若再看你进北禅寺一步,我必打断你个牛鼻子的狗腿!”
“死秃驴,辩经就是要旁征博引!你还不让我引证据典,”陆道甫声音愤愤不平,“都说方丈是高僧大德,文字字字珠玑。
谁料说不过我,言语竟如此粗俗不堪。
今日算白来一趟,浪费我半日功课。”
方后来愣愣地站在门口,搞了半天,他是与陆道甫说话,不是跟我说,给我吓了一大跳!
可是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吵起来了?
一开始还谦恭有礼,言辞温和,方丈还急赶着回去,与他讲禅。
陆道辅也是没大没小,他敢在北蝉寺地盘上,跟天罡这般硬刚,也是脑子秀逗了。
正想着,哗啦,门被拉开了,
方后来眼明手快,顺手一抄,将鹿角钉再次握在手里,攒起布,瞬间塞回怀里。
开门的是方丈。
看都没看王后来,直接把院门摔得啪啪响:“把书放下,出去!你再不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陆道甫嘀嘀咕咕往外走:“我可不是怕你,我是书看完了,所以才出来的。”
方丈大怒:“读书读傻了吧!
如你引经据典,你给我弄的啥玩意来当论据?”
方丈眼睛落在方后来手里提着的木杖上,一把夺了过来,“杂毛再乱引乱用,我一棍子敲死你。”
陆道辅嗖一下,跳出门外,擦方后来身边而过,“我先下山!”
他小跑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两本书,双手拇指左右一拨,嗖,人不见了。
方后来不明所以,傻愣愣回头再看方丈,
方丈正杵着那木杖靠在门边,气得大口大口得喘气,
“这到底怎么回事?”方后来讪笑着问。
方丈一脸怒容,指着陆道辅跑走的方向,“那个杂毛,看杂书看多了,脑子坏掉了。
张口闭口,说什么,”佛祖是老子点化的。“
大逆不道,造口业,可恶至极!”
见方丈气得风度全失,破境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生气过,
看来,真是陆道辅这家伙,没点分寸,说话太过分了!
方后来义愤填膺,“方丈说的对,这陆道辅知道整日抱着书看,就是一个书呆子。
莫说,佛祖是老子点化的,就是他老爹,老娘点化,那也是不对的!
方丈何必与他计较!”
方丈欣慰点头,施主与我北蝉寺有缘,也觉得不对,是吧!“
说着,说着他忽然觉着......确实不对,
”老子......是道德天尊!这个你懂得吧?“
方后来念着鹿角钉,一门心思急着走,立刻点头,”对,你老人家是道德天尊,如来佛祖,玉皇大帝,都行!
木杖给你了,我算办完差,可以走了吧?“
”啊?“方丈瞠目,”罢了,我还不如与杂毛辩经,好歹有些地方,还能说到一块。不至于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