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秦岭深处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林梢。
瀑布的水声轰鸣,却掩盖不住这片死寂。
神秘的老人“钟伯”消失后,原地只剩下心神未定的三人,和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洛。
“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巴图打了个哆嗦,与其说是被山风吹的,不如说是被钟伯那神秘的气场所震慑。
他感觉,那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都更可怕。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敌人。”
秦风的眉头紧锁,他慢慢放下了枪,但警惕心却提到了最高。
“他要是想动手,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那种感觉……就像是兔子遇到了鹰。”
雨琦没有参与讨论。
她蹲在苏洛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
钟伯那一掌之后,苏洛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严重脱力的人。
这超自然的恢复速度,让她对钟伯的身份更加好奇和忌惮。
“开门……守墓人……腐肉……”
雨琦低声重复着钟伯留下的那几个词,试图从中理出一条线索。
“这些词串联起来,像是在揭示一个庞大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里世界。天蝎组织,可能只是这个世界里,最表层的一环。”
“想这些没用。”
秦风打断了她的思索,他的思维永远是务实的。
“不管那个老头是谁,他说的有一点肯定没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三人达成共识,巴图再次背起苏洛,一行人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们快要筋疲力尽时,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堂,神像早已坍塌,屋顶也破了几个大洞,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蛛网。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秦风和巴图负责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面,用枯草铺成简易的床铺,将苏洛安放好。
雨琦则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她想处理一下苏洛手掌上被麒麟血灼伤的伤口。
可当她解开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时,却愣住了。
苏洛的掌心,光洁如初。
没有伤口,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只有掌心那道深刻的生命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这……”
雨琦拿着酒精棉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非常确定,苏洛的手掌曾被黑金古刀的刀柄灼伤,流了很多血。
可现在,伤口竟然不药而愈了。
是麒麟血的功效?还是那个钟伯做的?
她看向昏睡中的苏洛,感觉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比任何一座古墓都要深邃复杂。
就在这时,苏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久,也就几个小时。”
雨琦收起心中的震惊,递过去一壶水。
“你感觉怎么样?”
苏洛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这才感觉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之前那种被抽空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我没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眼神微微一凝,显然也发现了伤口消失的异状。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那个干尸……”
“你用那把刀解决了它,然后就晕倒了。”
秦风在一旁接口道,他省去了麒麟显灵的魔幻部分,只简单描述了结果。
然后,他将遇到钟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洛。
“钟伯?背着编钟的老人?”
苏洛听完,陷入了沉思。
“‘开门’……‘守墓人’……”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脑海中闪过无数杂乱的片段。
有他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有家族那本残破的古籍,还有这些年他独自下墓时遇到的种种诡异。
这些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
“你听说过‘守墓人’?”
雨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苏洛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听过。但……我爷爷曾经提过,我们苏家,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他警告我,永远不要去触碰那个秘密的核心,否则会引来‘清道夫’。”
“清道夫?”
“对。”
苏洛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说,‘清道夫’不是人,也不是组织。他们是规则的具象化,负责清理所有试图打破平衡的‘越界者’。现在想来,他说的‘清道夫’,会不会就是钟伯口中的‘守墓人’?”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三人都不寒而栗。
一个负责清理“越界者”的存在,那该是何等恐怖?
他们今天,又是毁了邪树,又是杀了怨灵,还引动了麒麟之力,算不算是“越界者”?
那个钟伯,到底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清理”他们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暂时安全了。”
秦风打断了这令人不安的猜想。
“天蝎小队全军覆没,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派人来。我们下一步,是回补给点,还是直接离开秦岭?”
“离开。”
苏洛的回答很干脆。
“天蝎的人不是傻子,小队失联,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座山里,马上就会变成禁区。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如同虫子爬行般的“沙沙”声,从土地庙外传了进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有东西过来了!”
秦风脸色一变,立刻举枪对准庙门。
巴图也紧张地护在苏洛和雨琦身前。
苏洛却按住了秦风的枪口,对他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鬼哨。
这一次,他没有吹响。
而是将它放在耳边,侧耳倾听。
那枚由特殊材质制成的哨子,此刻像一个信号接收器,将外界那些人耳无法捕捉的声波,放大后传入他的脑中。
“不是活物……”
苏洛闭上眼,眉头紧锁。
“是……纸人。”
“纸人?”
巴图一愣。
“什么纸人?大半夜的,谁家烧纸钱还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不是烧的。”
苏洛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是……会动的纸人。”
他话音未落,一个惨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土地庙破败的门口。
那是一个用白纸扎成的纸人,约有一人高。
它的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两腮是两坨不自然的、血红的胭脂。
它没有脚,身体下方是空的,就那么凭空“站”在门口,身体随着夜风微微摇晃。
更诡异的是,它的手里,还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灯笼里没有蜡烛,却幽幽地亮着绿光。
惨绿色的光,将它那张纸糊的笑脸,映照得无比邪异。
“咕嘟。”
巴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粽子和怪物,都更让他心里发毛。
那是一种直面未知,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纸人,从黑暗的林中“飘”了出来。
它们无声无息,排着整齐的队伍,将小小的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都提着同样的白色灯笼,上百盏绿色的灯笼,将这片山腰照得如同鬼域。
它们不进攻,也不出声。
就那么静静地围着,用那画出来的、永恒不变的笑脸,盯着庙里的四个活人。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秦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这是什么阵仗?唱戏吗?”
他低声咒骂道,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内心的恐惧。
“这不是普通的纸人。”
苏洛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引路童子’。在某些古老的邪术里,这是用来给‘贵客’引路的仪仗。它们在等,等我们出去。”
“给谁引路?它们要把我们引到哪去?”
雨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它们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邀请。”
“我可不想接受这种邀请!”
巴图小声嘀咕。
苏洛没有说话。
他盯着最前方的那个纸人,那个纸人似乎是领头的,它手里的灯笼上,用黑墨写着一个字。
“钟”。
是那个钟伯!
这些纸人,是他派来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所有的纸人,都缓缓地转过身,将它们背对着土地庙。
然后,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的步伐,提着灯笼,朝着山下的某个方向,缓缓“走”去。
上百个纸人,组成了一条由绿色灯火构成的长龙,蜿蜒着消失在漆黑的山路之中。
它们似乎笃定,庙里的人,会跟上来。
“这老头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风看着远去的灯火长龙,满脸困惑。
“我们……要跟上去吗?”
巴图看向苏洛,拿不定主意。
苏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目光,穿过深沉的夜色,望向那条正在远去的灯火长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跟。”
他只说了一个字。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看看,这位神秘的钟伯,这位所谓的“守墓人”,究竟想让他们看一场怎样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