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笑作一团,顾倾城蹲在地上捂着肚子,邓可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白鹿趴在上官婉儿肩膀上直不起身。
霄云站在穿衣镜前头看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头顶的深棕和发尾的浅栗在灯光底下交融着,像是夏日最后一抹夕阳落在了他的发梢上。
窗外天彻底黑透了,庭院灯的光在草地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黄。
蝉鸣一阵一阵地从院子深处的树影里传来,细细碎碎的,把夜晚的宁静搅得刚刚好。
他反手捞起脑后的长辫,在手指间缠了两圈,又松开来。
发丝软软的、滑滑的,带着染发膏残留的淡淡花香。
还不错。
霄云站在穿衣镜前,偏过头左看看右看看,又偏到另一边仔细端详。
头顶的深棕色在灯光底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像秋天的栗子壳浸了一层薄蜜,发尾的浅栗色渐变得恰到好处,不突兀,不张扬,却让整张脸都显得明亮了好几分。
两侧剃光的部分干干净净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刚剪完特有的清爽触感。
他对这个发型是真满意。
满意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他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已经在镜子前面站了快五分钟了,还舍不得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把脑后的长辫子捞到胸前看了看,辫梢上扎着的那根皮筋。
粉色的。
粉!色!的!
这皮筋谁给我扎的?霄云转过头,环顾了一圈沙发上瘫着的几位夫人。
邓可欣头也不抬,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随口答了一句:我呀。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霄云把那根粉色皮筋从发尾上扯下来,举在手里晃了晃,我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辫梢上扎个粉皮筋,像话吗?
邓可欣这才分了一缕目光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粉色怎么了?多好看。衬你的发色。
衬什么衬——
再说了,邓可欣打断他,家里就这么几种颜色的皮筋,粉的、紫的、红的、花的。你要不要?不要拉倒,你散着头发也行。
霄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粉皮筋,又看了看自己脑后的长发,最后还是认命地把那根粉皮筋重新套回了辫梢上。
细细的粉色橡皮圈箍在浅栗色的发尾上,在灯光底下泛着一点儿柔柔的光。
说实在的,单看也没那么违和,可一想到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辫子上扎着粉皮筋,他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明天我去买几根黑的。他嘟囔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跟往常一样热闹。
电视上正播着新上的一档短剧,画面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男孩背着个小包袱,独自走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山风把路边的野草吹得东倒西歪,天色阴沉沉的,看着就要下雨了。
小男孩瘦瘦小小的一个背影,在画面里显得格外单薄,配乐是一把二胡,拉得凄凄惨惨戚戚的。弹幕飘过去好几排:心疼宝宝
这么小一个人走
这不是坑孩子吗。
霄云扫了一眼屏幕,那个小男孩正在路边的一块石头底下躲雨,蜷成一团,冻得直哆嗦。
他摇了摇头,往沙发里一靠,顺手把茶几上自己的那杯奶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邓可欣还是盯着屏幕,忽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夫君,这个剧情不合理啊。
霄云端着杯子,转头看她:怎么不合理了?
你看。邓可欣伸手指着电视,这个小孩才六岁,就敢一个人走几百里去拜师。几百里啊!你算算,一个六岁的孩子,一天能走多少路?二十里顶天了吧?那要走几十天。吃哪儿住哪儿?山里有没有野兽?碰到坏人怎么办?这些编剧都不管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连比带划的:而且你看他这个包袱,就拳头那么大点,能装几天的干粮?后面剧情里他走了快一个月,那吃的喝的从哪儿来的?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霄云被她这一通分析说得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电视上那个正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又看了看邓可欣那张写满了这不合理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的不合理,就是这个?
不然呢?邓可欣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这种剧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嘛。
你啊,霄云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
你要记住,这都是女频。
女频的基本人设就是这样的,六岁孤身闯宗门,八岁登顶练气榜,十二岁成为全大陆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全都是这么写,你要较真就输了。
他伸出手指头数给她听:你看——一个六岁的孩子,为什么能一个人走几百里?因为她是天命之女。为什么饿了有饭吃、渴了有水喝?因为路边的野果都是灵果,小溪里的水都是灵泉。为什么不怕野兽?因为野兽见了她都得绕道走。这些都是剧情需要,跟逻辑没关系。
邓可欣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可还是不服气:那也太离谱了吧?好歹加个长辈护送、或者路上遇到高人搭救的桥段啊。就这么硬生生走几百里,我看着就替那孩子累得慌。
你看你这不是看了吗?霄云一针见血地说,要是剧情合理了,你反而不看了。你不信你想想——要是编剧真把那个孩子写成了有长辈护送、安安稳稳到了宗门,你会觉得好看吗?你会觉得——哦,就这?对不对?
邓可欣张了张嘴,忽然不说话了。她低头想了两秒,然后不太情愿地小声承认:……好像是。
长乐在旁边地笑出声来,拿手肘碰了碰霄云:夫君你这是在教可欣怎么欣赏爽文呢。
我这叫科普。霄云一脸正经,你们平时看的那些短剧,十部有八部是这样的逻辑。主角越惨越好,开局越难越好,然后一路逆袭一路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