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下,手被人抓住,苏子衿倏地抬眸看去。
这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停滞了。
楚鑫的手指很凉,像冬夜里的雨滴,轻轻扣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眼睛还蒙着纱布,可脸却准确无误地看向她的方向。
……仿佛能透过那层白纱看见她似的。
“苏小姐,是……是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又小心翼翼藏着一丝期待。
苏子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知道?
“你的香水。”
楚鑫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苍白的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第一次见面时你身上就是这种香水味……我记得这个味道。”
苏子衿:“……”
什么香水?!
她哪里有用香水?
哦对……是她服用驻颜丹后自带的体香!
她自己闻习惯了,都把这个忘了。
苏子衿把手往回抽,却没抽回来。
“楚鑫,你……”
“别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指尖却收紧了半分。
不是强势的禁锢,而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不舍。
“就一会儿。”
他重复着,纱布下的眼睫似乎颤了颤,
“我怕一松手,你就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了。”
苏子衿僵在原地。
这话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变得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因常年拨动琴弦而磨出的薄茧。
那股清新淡雅的花香,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无声弥漫,成了此刻最确凿的证据——她就在这里。
“你怎么确定是我?”
苏子衿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干,
“医院里这么多人,也许……”
“没有也许。”
楚鑫打断她,唇角那点弧度淡去,化作一种沉静的笃定,
“这种味道……很特别。”
“我只在你身上闻到过。”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迟疑地摸索了一下,最终没有触碰她,只是虚虚地停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
“而且,你的呼吸。”
他声音低下来,
“一个人紧张或者想掩饰什么的时候,呼吸会变轻,然后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就像现在。”
苏子衿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他明明看不见!
“我不是你的梦。”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
“你先松手,你的手那里有点回血了,我帮你把吊瓶挂好。”
楚鑫的手指缓缓松开。
手腕上那圈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可皮肤上却仿佛留下了烙印。
苏子衿转过身,快速而熟练地将吊瓶挂上挂钩,调整滴速。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鑫忽然问。
他坐在床边,微微偏头,蒙着纱布的“目光”落在虚空处。
“我……”
苏子衿迟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楚鑫仿佛想到了什么,说道:
“若是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他微微侧过脸,纱布边缘下,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了然。
在海城已经被封控的情况下,她出现在这里——一个非病患、非医护的人,能穿过层层关卡进入这家定点医院,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他太熟悉这种“特殊”了。
对他来说,从前是光环,如今是枷锁。
苏子衿看着他那张过分平静的侧脸。
明明蒙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看得透。
这种体贴,让她紧绷的思绪不由放松了些许。
“我男朋友的老师生病了,我来探望一下。”
想了想,苏子衿模糊的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很轻。
这解释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平凡。
可楚鑫的唇却下意识的抿紧。
男朋友……
“很危险。”
他忽然说,没头没尾。
苏子衿愣了一下。
“现在外面,”
楚鑫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子,
“你不该到处走。”
这话里藏着一种克制过的关切,让苏子衿心头有些发涩。
虽然吧,他话中的危险对她来说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呢?”
苏子衿反问,
“你……还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一个不久前刚经历重大舞台事故、被公司解约、眼睛可能永远失去光明的人,怎么可能“还好”?
不过……
“刚刚听见护士说你昨天手术了,手术怎么样?成功了吗?”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关切,楚鑫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他脸上的苍白。
“托你的福,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只要后续做好复健,最理想的情况,可以恢复之前百分之三十的视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谢谢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真挚的感激,苏子衿的那笔大额的打赏金,真的帮了他很多。
他没有再说还钱的事。
有些事情,他自己记得就好,不用再三强调。
而且,现在说这个,像是在疏远她。
他不想这样。
“才百分之三十?”
苏子衿眉头微微皱起。
楚鑫点了点头,仿佛感受到她的情绪,反而安慰起她来,
“相比完全看不见,这样已经很好了。”
“而且还可以借助眼镜看得更清楚些,就像……高度近视那样。”
苏子衿恍然:
“哦,这样啊,那就还好。”
楚鑫轻轻“嗯”了一声。
他手指蜷了蜷,输液管轻轻晃动,
“所以……你路过这里来看我,是因为……同情吗?”
“不是!”
苏子衿下意识反驳。
随后,她直视着他眼前的纱布,仿佛这样就能看进他眼睛里,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是敬佩!”
“失去光芒后依然想自己挂吊瓶的人,很值得敬佩呢!”
闻言,楚鑫的耳朵连带着耳后的肌肤瞬间红了。
可惜,那抹红色被掩藏在纱布之下。
无人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