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依旧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能清晰看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看到他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
她知道这句话的冲击力有多大，无异于在他刚刚坦露的、小心翼翼的心意上，又投下了一颗更重磅的、颠覆性的炸弹。
但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无论他是接受还是拒绝，她都做好了准备。
毕竟，面对这种情况，她已经很熟练了。
楚鑫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缓了好一会才理清现在的情况。
最终，他艰难地开口：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
苏子衿回答得很快，也很认真，
“这就是我的情况。我同时拥有不止一个男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对你有好感，楚鑫。但这种好感，是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给你错误的期待。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那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那么，就连那点刚刚萌芽的、不合时宜的好感，也可以就此掐断，尘封起来，当作一场意外的心动。
楚鑫紧紧的攥着被子。
他“看”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但他仿佛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不是戏谑，不是玩笑，而是一种平静的坦诚。
楚鑫陷入了一片茫然。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喜欢就是独占，爱就是唯一。
可现在，有人把一扇他从未知晓、甚至从未想象过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后是光怪陆离、完全陌生的景象。
他能走进去吗？他敢走进去吗？
接受，意味着颠覆他所有的认知和原则，踏入一片未知的、可能充满非议和荆棘的领域。
不接受，意味着亲手关上这扇门，退回到熟悉的黑暗和孤独中。
而那缕曾短暂照进他生命的光，将永远成为可望不可即的幻影。
想到这里，楚鑫就感觉心底空了一大块。
他深吸一口气，问：
“他，他们也都知道吗？都能接受？”
苏子衿点头，
“嗯，他们知道。”
楚鑫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自己现在最在意的问题。
“你……你现在同时有……有几个男朋友？”
苏子衿：“……”
“8个。”
楚鑫：“……”
8个？！！！
“……K神，也是其中之一？”
苏子衿：“嗯。”
楚鑫：“……”
空气重新陷入了寂静。
苏子衿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朋友带了汤来，”苏子衿转移了话题，“趁热喝吧。我也该走了。”
她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
“我改天再来看你。”
楚鑫微微一怔，下意识抿紧唇，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路上小心。”
苏子衿勾了勾唇，往门的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忽地脚步一顿，
她看向他，询问道：
“我今天来这里，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不要告诉别人？
楚鑫愣了一下。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承诺的肃然，
“我也会叮嘱程子，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同时，一种混杂着隐秘、担忧，甚至一丝奇异悸动的情绪攥住了他。
他们两人之间……有了秘密呢。
苏子衿看着他脸上瞬间掠过的复杂神色，和他毫不犹豫的应答，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了地。
虽然除了他们两个人，不会有其他人见过她，也更不会把她和出现‘医学奇迹’的林老联系在一起。
想了想，苏子衿还是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句，
“我是走了关系偷偷从海城出来的，被人看见在这里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
楚鑫认真道：“我和程子今天都没有见过你。”
“谢谢。”
苏子衿轻声道，语气真诚。
楚鑫摇了摇头，想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有些情绪，此刻说出来反而显得轻浮。
“那……我走了。”
苏子衿最后看了一眼他蒙着纱布的侧脸，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楚鑫没有再说“再见”或“小心”。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听着她轻柔的脚步声，门轴转动的声音，以及门锁轻轻打开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嗒”一声。
“子衿。”
忽地，他又叫住了她。
苏子衿脚步停住，回头看他，“嗯？”
“如果……”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
“如果我能看见了……我是说，拆纱布的那天，如果你刚好有时间……你可以来吗？”
“好啊。”
“到时候你提前和我说，我一定来。”
苏子衿眼眸弯了弯，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门内，病房恢复了安静。
楚鑫脱力般靠回枕头上。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比任何时候都要响。
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希望。
她答应了。
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双他看不见的眼睛弯起时，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楚鑫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悬在空中，仿佛想触碰那想象中的弧度。
随即，他又轻轻摸上了自己敷着纱布的双眼。
拆纱布的那天……
他会给她答案。
门外。
空荡荡的走廊。
却不复之前的安静，很是嘈杂。
1309的病房门大开，数米外，拉了一道黄线。
五六个看起来是病人家属模样的人站在黄线外好奇围观。
其中，许程也赫然在列。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医生和护士？”
“好像是林老的病情有了变化？”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是好事，我刚刚听见温医生说林老身体各项数据都大好了。”
“林老好了，那是不是说明特效药已经做出来了？”
有人高声问一个刚好走过来的护士。
那护士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放心，若是真有药，我们一定会通知大家的。”
她又温声劝说，
“大家都别围在这里了，没什么好看的，把口罩戴好，都回自己的房间去……”
至于苏子衿。
因着走廊上有监控，她还没走出去，在房里时就已经提前开启了隐身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