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洛凌上次发消息还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多，只说了句“还在实验室”，她回了个“注意休息”，他就没再回了。
她有时候觉得洛凌不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倒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高效、不知疲倦。
但他会在这种长消息的末尾，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塞进去一句不太公事公办的话。
她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注意到最后那句话——“等这轮接种铺开就能休息了。”
她打字问他：
——子衿：那你什么时候能休息？
发出去之后看了眼时间。
四点五十。
啊？竟然都这个点了？！
苏子衿内心抚额。
她还真能熬。
洛凌的回话一如既往地简洁：
——洛凌：快了。
苏子衿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还没想好怎么回，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洛凌：你起这么早？
苏子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莫柯，见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露出未着片缕的后背。
她伸手把被子拽回来盖在他肩上，
然后才打字：
——子衿：外面放烟花，吵醒了。
——洛凌：嗯。
苏子衿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
——子衿：你什么时候能从实验室出来？我去看你。
——子衿：我之前就和沐焱他们都说好了，等解封了就一起去北平旅游。
——子衿：正好顺便去看看你。
这次洛凌没有秒回。
“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又消失，又闪起来。
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句：
——洛凌：我只是顺便的吗？
苏子衿弯了弯眼，仿佛看见了对面青年面露纠结的模样。
——子衿：不是啊。
——子衿：看你是主要原因，旅游才是顺便的。/可爱
——子衿：我不是答应过你嘛，会去看你呀！
洛凌秒回。
——洛凌：快了。等我能出门了，给你打电话。
——子衿：好。等你。
洛凌这次依旧秒回，只有一个字：嗯。
那个“嗯”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句号，圆圆的，像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承诺。
苏子衿弯了弯嘴角，退出聊天窗口。
又点进楚鑫的对话框。
刚刚楚鑫也给她发了消息。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5点。
楚鑫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来看，是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的——
医院的窗户，能看到天边一线的光，橘红色，很淡。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插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花，粉白色的，小小的。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解封了。之前外面在放烟花，我没拍到，给你看看天亮的样子。
苏子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窗台上那支花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福利院院长妈妈折给她的那一支，也是小小的，粉白色的，被她小心的插在玻璃杯里。
她放大照片看了看，那支花应该是桃花，或者樱花，花瓣很薄，逆着光几乎是透明的。
她回复：
——哪里来的花？
楚鑫的消息来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昨天在楼下摘的。护士说这棵树每年都开很早，今年开得尤其早。她说可能是觉得春天要来了。
苏子衿看着“春天要来了”这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楚鑫：我眼睛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后面跟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楚鑫：其实早就该跟你说的，但想等彻底好了再告诉你，免得你担心。
——子衿：真的？医生说的？
楚鑫发来一张照片，是出院通知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出院日期，盖着医院的章。
日期是5天后，1月25日。
他跟着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到时候，可以来找你吗？
苏子衿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子衿：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楚鑫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惊喜”的表情包，接着是一长串语音，一条接一条地蹦过来。
苏子衿点开第一条，把手机凑近耳朵。
“我想吃火锅！就那种特别辣特别辣的火锅！在医院吃了两个月的病号饭，清淡得我舌头都快没味觉了！”
第二条：“我还想吃烧烤！羊肉串多放孜然的那种！不行不行，刚出院不能吃太油腻……那我先吃火锅，烧烤等过两天再吃！”
第三条，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对了，我，我还想吃饺子……你说做给我尝尝，我一直记得呢！”
第四条，声音更低了几分：“其实……吃什么不重要。我就是想见你。”
苏子衿听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
窗外已经有了些许晨光。
莫柯在身后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又安静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楚鑫发了一条消息：
——火锅店我来找，你只管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饺子也给你做。
楚鑫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那个丑丑的比心表情包。
苏子衿忍不住弯了弯唇。
看了眼身边的莫柯，又想到小夏沐焱榆山他们，
她心里明白，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
莫柯大概是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又或者是因为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机，终于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她的手臂，就拽过来抱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几点了……”
“还早。”苏子衿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再睡会儿。”
莫柯“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含含糊糊地问：“你今天醒得好早……”
“海城解封了。”苏子衿解释，“收到消息就睡不着了。”
莫柯又“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喷在她脖颈上，热乎乎的，痒。
苏子衿偏了偏头，看见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很安静，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
长得真好看。
她以前没这么认真地看过莫柯睡觉。
这人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又酷又拽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向下，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但睡着的时候不一样，那些棱角都软化了，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
嗯，一看就很好亲。
这样想着，苏子衿也毫不客气的凑过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