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说，“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楚玥走近泉边，银线从指尖探出，在泉水上方停了片刻。银线没有断，也没有被污染，只是轻轻颤动，像碰到了一段太久远的时间。
“它不是死水。”楚玥低声道，“里面有记忆，在等人靠近。”
天星抬眸望向穹顶水幕，星光在她眼底流转：“水庭四角有古阵，阵纹很旧，像守潮者留下的。这里应当曾是净魂之所，只是后来被封入深渊，不再对外开启。”
灵珑绕着泉边走了半圈，剑尖轻轻挑开一片附在石上的黑苔：“阵纹没有完全毁。若能重新点亮，也许能暂时隔绝烛龙魂眼。”
秦照晚蹲在另一边，盯着泉水看了半晌，忽然嘀咕：“这么干净的水，我反倒心里发毛。前面那些坑一个比一个阴，这里忽然像仙境，谁知道是不是更大的坑。”
“你说得对。”易辰道。
秦照晚一愣：“我随口说的，你别这么认真，我害怕。”
易辰却已经取出一枚小小卦石。卦石是玄微子当年留给他的旧物之一，经过多次危机，边角早已磨损，却仍存有一缕古朴气息。他将卦石放在泉边，闭目推演。
水庭寂静下来。
众人没有打扰他。只有泉水深处，清光缓慢流转。易辰的意识随着卦象沉入其中，眼前浮现的不是凶，也不是吉，而是一幅极其模糊的图景。图景中，灵魂之水被一分为二，一半澄澈如初，一半缠满暗金。两股力量并未立刻冲撞，而是像两条相互试探的蛇，围绕着某个看不清的中心缓慢盘旋。
而在那中心处，有一个空位。
空位像是在等待某个人的选择。
易辰睁开眼时，眸色沉了几分。
海灵立刻问：“怎么样？”
易辰没有隐瞒：“灵魂之水是真的，但它并不是单纯的解药。它能压制潮命印，也会照出潮命印与自身魂魄纠缠的部分。若贸然使用，可能洗去烛龙影响，也可能伤到你的本我。”
海灵的睫毛轻轻一颤。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像被冷风吹了一下。可这一次，她没有崩溃，也没有退缩。她只是看着泉水，慢慢握紧手。
“至少它真的在这里。”她说，“这已经够好了。”
易辰看向她。
海灵的脸色仍白，眼底却有了光。那光不强，却真实。她从恐惧里走到这里，并没有一下子变得强大无畏，可她终于不再只等别人来救。她开始把希望握在自己手里，哪怕那希望边缘还带着刺。
青鸾默默看着她，心情更复杂了。
她终于明白，海灵真正让她不安的地方，并非温柔，也不是依赖，而是她正在易辰的影响下一点点醒来。一个从黑暗里醒来的人，往往会把第一束光看得极重。而易辰，偏偏就是那束光。
水庭中央的泉水忽然轻轻一颤。
众人同时警觉。
原本平静的灵魂之水泛起细小涟漪，涟漪一圈圈扩散，触到泉壁上的古老阵纹。那些暗淡多年的纹路像被唤醒，依次亮起蓝白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清晰落在水面上。
海灵的影子最先发生变化。
水面上，她的倒影胸口浮现出潮命印。印记一半暗金，一半清蓝，彼此纠缠，像两种命运在同一具魂魄里争夺归处。紧接着，易辰的倒影也浮现出来。他手持玄天剑，身后隐约有八卦轮转。而青鸾、楚玥、灵珑、秦照晚、天星的倒影也逐一显现，各自的力量在水面映成不同颜色。
这些倒影没有攻击众人，只是静静站着。
随后，泉水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一枚锁扣被打开。
海灵胸口的潮命印猛地亮起，那亮光不再只是暗金，而有一缕清蓝从印记最深处透出来。她痛得身形一晃，易辰下意识伸手扶她，青鸾也同时抬扇护住她身后的魂息。
这一次，海灵没有只抓住易辰。
她一手扶住易辰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抓住了青鸾递来的羽扇边缘。
青鸾微微一怔。
海灵抬起湿润的眼，声音很轻：“我会尽量不拖累你们。”
青鸾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道：“不是尽量，是一起撑住。”
海灵怔了怔，随后轻轻点头。
泉水涟漪越来越密。水庭四角的古阵光芒汇聚到中央，在清泉上方凝成一枚透明水珠。那水珠不过拇指大小，却比先前的魂眼更纯粹。里面没有暗金竖瞳，没有倒影，也没有蛊惑人心的低语，只有一缕极淡的蓝白火光，像魂魄最初诞生时的呼吸。
海灵看见它，整个人都像被定住。
“灵魂之水的源滴。”她喃喃道，“传说只有净魂之所认可来者，源滴才会出现。”
秦照晚松了口气：“那就是认可了？”
天星却摇头：“只是出现，不等于交付。”
果然，那枚源滴悬在半空，并未落下。水庭穹顶的银蓝水幕慢慢暗了一层，深处隐约浮现出两道模糊潮纹。一道清澈，一道暗金。它们像两扇尚未开启的门，隔着泉水彼此对望。
海灵胸口的潮命印随之跳动。
一下清蓝。
一下暗金。
她的脸色在两种光芒间变换，额角渗出冷汗。可她没有再躲，也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源滴，像看着自己命运里第一次真正出现的岔路。
易辰抬手护住她肩侧，却没有替她伸手。
青鸾看见这个动作，心中沉重稍缓。她知道，易辰也看出来了。这里的关键不是抢夺灵魂之水，而是海灵必须亲自面对它。任何人的替代，都可能让源滴变成新的枷锁。
楚玥的银线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截断意外。灵珑与秦照晚守住水庭入口。天星则将星光点入四角阵纹，防止暗金潮纹趁机侵入。
海灵深吸一口气，朝源滴伸出手。
就在她指尖距离源滴只剩寸许时，泉水深处忽然浮起一圈暗金细纹。
那细纹极淡，像一根藏在清水底部的发丝。若不是众人此刻全部凝神，几乎无法察觉。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轻轻绕住源滴下方的清光，像一只沉睡许久的眼睛，终于在纯净水底睁开了一线。
易辰目光骤冷。
青鸾羽扇青辉大盛。
海灵的指尖停在半空，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被那道暗金细纹映得微微发颤。
水庭里，所有倒影同时抬起头。
下一刻，泉水深处传来一道轻得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