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群覆灭后第三天,李成带着建设组把最后一段壕沟回填完毕。填土的来源是沟边原先挖出来的那一大堆砂质黏土,经过几天的晾晒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回填时老赵让工人在每层填土之间加铺一道从养鸡场废料堆里收集来的碎麦秆,增加土层的透气性,防止回填区域日后积水变成烂泥塘。采石场附近那几具被变异鼠咬碎的动物骸骨,孙浩也安排了专人逐一收集装袋,袋口用蜡线封紧,标注编号后交由医疗组的见习卫生员在安全距离外做焚烧处理。并不是怕这些骸骨有传染性,而是基地周围活动的野狗数量近期明显增加,留一堆骨头在野地里等于变相给它们投喂。
宋婉儿的战利品清点报告在傍晚交到了林凡的办公桌上,正式报告只有三页纸,附录却厚得能挡住子弹。林瑶在旁边调侃她“你把统计做成这样,以后基地可以开一门课叫‘战利品分类学’”,宋婉儿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纸张上滑动复核数字,只回了两个字:“可以考虑。”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晶体统计。其中几颗毒液鼠晶体的表面附着有此前采集记录中不常见的浅灰色斑纹,林瑶已用无菌镊子从同批次里挑出一颗形态较完整的独立封装,标注“毒液鼠-甲壳色素变种-待检”,暂存于医疗组阴凉柜的最下层。
第二部分是鼠类甲壳残片的详细分类和利用建议。王雪将这些残片按部位分了三类:背部主甲片厚度最大,抗冲击性能最优;腹部侧甲片较为柔软,适合做关节部位的防护衬垫;尾部甲片较薄,不适合单独使用,但叠加缝合后可作为刀柄或工具握把的防滑垫片。她在附录里附了每一类甲片的三组实测数据——抗冲击、抗穿刺和抗剪切,每组数据的测试方法都备注了详细的操作流程。数据是在老赵用回收液压缸临时搭建的简易撞击测试台上完成的,每次撞击的力度由老赵手动校准。
第三部分是附属战利品:养鸡场内残留的未被鼠群破坏的饲料——豆粕和玉米,总计约三吨。这些饲料在末日前是喂鸡的,但经过粉碎加工后可以作为基地现有存粮的有效补充。负责饲料粉碎和分装的是种植组老周。他用从工业园旧货场淘来的一台手摇式粉碎机连续工作了几天,粉碎机的摇把是回收铁管焊接的,摇起来吱嘎响,每摇几圈就要往转轴孔里滴两滴从锻造车间废料槽里回收的旧机油。
第四部分是一项附带调查记录:孙浩在储料窖东侧排水沟附近发现的那几具被鼠群啃噬过的丧尸骸骨,在彻底清理排水沟时又翻出了两具,颅腔早已被打开,晶核不见,颅骨内壁残存有鼠齿啃噬的刮痕。上一次清理排水沟污泥层时并没有这样的发现。孙浩在报告附录的后记里写了对此项的趋势评估,笔迹比正文略淡——他写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手边的旧台灯电池出现不稳定闪烁,他只能借窗外探照灯扫过时的余亮每写几行歇一会儿。
除了书面的统计报告,清剿收获的物品里还有几件不需要太多文字描述的东西。老周在清理储料窖残留物时很偶然地在旧饲料袋下面发现了一窝没睁眼的小鼠崽,总共六只,母鼠已经死在沟边。他把小鼠崽拿给王雪,王雪把它们放进一只铺了旧棉絮的小纸箱里,养在育苗棚最暖和的角落。她说这些幼崽目前太小,尚无法判断是普通变异种还是和成年毒液鼠同级别的甲片遗传型;先观察一段时间,过两周再看它们的甲片发育表征。霍烈问留一群鼠崽干什么用,王雪想了想,说:“现在用来测试刺激剂的临界剂量——总比以后用人测强。”
另外一件收获是老赵从储料窖旁一间破板房里找出来的一个旧工具箱。箱子是铁皮的,表面锈迹斑斑,但扣锁还完好。他撬开锁,里面是一套半新的维修扳手、几把尺寸不同的螺丝刀、一捆备用保险丝和一小罐已经凝固但表面还能刮出一层底油的密封脂。老赵把扳手按尺寸排列在工具间墙上新钉的木条上,用记号笔在每把扳手下面对应位置画了轮廓——这样以后谁借走了没归位一眼就能看见。他把那罐密封脂刮了一层抹在发电机新换的油封垫片上,垫片吸了油脂后膨胀了一点,老周没看出来,但老赵用手摸了一下说“刚好”。
阿黄在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终于精神抖擞地从沙坑里站起来,它伸了个极长的懒腰,然后开始在训练场上跑圈,越跑越快,跑到第四圈时差点把正坐在场边磨刀的铁手给撞翻。铁手扶着歪掉的椅子说了句“你吃的是鼠王晶体还是亢奋小番茄——鼠王”,阿黄没理他,继续跑。
林凡在当晚的周报末尾只写了一行字:鼠群已剿灭,养鸡场周边纳入常规巡逻范围。写完他搁下笔,拿起桌边不知谁送来的新编短刀样品在手里试了试配重,又放回原处。
窗外,王雪育苗棚的灯还亮着,老赵在工具间门口用旧铁锤敲敲打打不知道在改什么零件,锻锤声在过去的片刻停顿后又重新响起,比以前更均匀。铁手在锻造车间门口整理新到的淬火辅料桶,他借着车间照出来的暖橙色灯光把桶身侧面的铅封编号逐一念给纪文书,纪文书的笔在登记册上不停走动,偶尔停下来推一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