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裂缝出现在大阵东南角。
碧蓝光幕上，那道裂痕像被人用指甲划开的薄冰，从底部一路蔓延到顶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紧接着，第三道。
这一道直接劈在大阵正中央，将整面光幕切成两半。裂缝边缘的灵力疯狂外泄，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碎屑，簌簌飘落。
“灌注灵力！所有人！”
洛玄霜的声音从高空砸下来，没有半分犹豫。
她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条碧蓝色的灵力洪流，狠狠灌入脚下的阵枢。
她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化神初期的全部灵力，一口气压进阵法，这是在透支根基。
“师父！”叶灵秋的声音带着急切，但她没有多说第二个字，双手掐诀的速度骤然加快，淡青色灵力从她十指间喷涌而出，没入阵枢节点。
合体境的灵力储备，在化神级别的阵法面前，杯水车薪。但她还是在灌。
不止她们。
宗门内，所有能站着的弟子全部动了。
金丹期的、筑基期的、甚至几个炼气期的小弟子，都咬着牙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逼出来，通过脚下的阵纹输送进大阵。
十六根水灵石柱重新亮起，光芒比之前暗了三成，但裂缝确实在修复。
第一道裂缝合拢。
第二道裂缝缩短了一半。
第三道……正在缓慢愈合。
沐阳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指甲嵌进了掌心。
一个炼气期的小女孩跪倒在地，灵力耗尽，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在用手按着地面的阵纹，像是这样就能多输送一丝力量。
她旁边的师姐把她拉起来，自己顶了上去。
没有人退。
沐阳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哈哈哈哈！”
山门外，夜封狼的笑声再次炸开。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洛玄霜，你以为拖得了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门外的灵压陡然攀升了一个层次！
沐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封狼周身的灵力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旋转，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符文。
那符文古老、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秘术。
“寂灭血轮！”
夜封狼单掌推出，那枚暗红符文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轰然撞在大阵光幕上！
不是蛮力破阵。
血色光柱接触光幕的瞬间，像活物一样钻入了裂缝之中，顺着裂痕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原本正在愈合的裂缝不但停止修复，反而以三倍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大阵光幕上的裂缝从三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三十道，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面屏障。
“噗！”
洛玄霜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阵法反噬。
她的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稳住，双手结印的动作没有停。
“师父！”叶灵秋的声音变了调。
“别管我！继续灌注！”洛玄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铁一般的坚定。
地面上，数十名弟子同时闷哼，有人七窍渗血，有人直接昏厥倒地。阵法反噬波及了每一个与阵法相连的人。
但没有人主动断开连接。
整个碧水宗，上上下下，每一个人眼里都写着这三个字。
不甘心。
他们知道挡不住。
他们知道今天可能是碧水宗的最大劫难。
叶灵秋还在输送灵力。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额角有汗珠滑落。
但她的手没有停，眼睛没有闭。
又一波反噬袭来。
叶灵秋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在风中化作血雾。
她的身形向下坠了半丈，又硬生生稳住。
沐阳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山门外，夜封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洛玄霜，本座再给你最后十息。交人，或者死。”
“十。”
“九。”
“八。”
每一个数字落下，大阵上就多出一片新的裂痕。
洛玄霜擦掉嘴角的血，握紧手中长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她回头看了叶灵秋一眼。
叶灵秋读懂了那个眼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师父，我不走。”
“三。”
“二。”
大阵光幕上最后一片完整的区域，也布满了裂纹。
下一息，它就会彻底碎裂。
小屋内。
沐阳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属于五岁孩童的眼瞳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识海里的小塔能听见。
但小塔听出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孩童在自言自语。
那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睁开了眼。
“一。”
夜封狼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掌心的暗红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灵力凝聚的密度比之前高出数倍。他要一击碎阵，不留余地。
“破！”
血色光柱裹挟着化神巅峰的全部修为，如天柱倾倒，轰向大阵最后那片摇摇欲坠的光幕！
洛玄霜横剑身前，周身灵力燃烧殆尽，面色惨白如死人。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寸都没有弯。
叶灵秋飞到她身侧，同样将最后一丝灵力逼出体外，注入阵枢。
碧水宗上下数百弟子，在这一刻全部抬起了头，看着那道即将毁灭一切的血色光柱。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没有人跑。
光柱撞上光幕。
咔嚓。
大阵，碎了。
十六根水灵石柱同时炸裂，碧蓝色的碎片四散飞溅。灵力屏障像被击碎的琉璃，化作漫天光尘消散。
反噬的力量瞬间贯穿所有与阵法相连的弟子。
“噗！”“噗！”“噗！”
成片的弟子口喷鲜血，倒伏在地。
洛玄霜的身形从高空坠落了数丈，长剑拄地，单膝跪在宗门广场上，鲜血染红了她的前襟。
叶灵秋直接从半空跌落，摔在地面上，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夜封狼的身影出现在碎裂的山门上方。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满地狼藉的碧水宗，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洛玄霜。”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抬起右手，掌心灵力凝聚。
这一掌落下，碧水宗将不复存在。
洛玄霜抬起头，满脸鲜血，眼神却清明如镜。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叶灵秋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站到洛玄霜身前，张开双臂。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脚步没有退。
夜封狼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还真感人，但没用。”
掌心的灵力亮到了极致。
就在这一刻。
一道声音从宗门深处传来。
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它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包括夜封狼。
“夜宸是我杀的。”
所有人僵住。
夜封狼凝聚灵力的动作停了。
洛玄霜猛地转头。
叶灵秋的瞳孔剧烈收缩。
宗门广场尽头的小路上，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缓步走来。
满身血污，衣衫破烂，一张稚嫩的小脸上，挂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
所有碧水宗弟子都愣住了。
那个……今天刚捡回来的小孩？
夜封狼低头看着这个连他膝盖都够不到的小东西，眉头皱起，随即哈哈大笑。
“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也敢来送死？洛玄霜，你碧水宗是没人了，让一个孩子出来顶罪？”
沐阳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夜封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落在洛玄霜眼里，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孩子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