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行宫内到行宫外,其实没有多少距离,但有些公子走完这一段距离,却需要10数年。
扶苏如今还小,却因为他的身份以及他的选择被轻而易举的带出了宫。
出了宫就不能再用母后来称呼程骄,没穿官服也不能称呼他为丞相。
扶苏为了避人耳目,选择了叫叔叔。
“叔叔,我父亲说今儿我们要去看灾民。
可我看着明明已经快到了咸阳城门,为何没见灾民的身影呢?”
其实这件事儿,嬴政也能给扶苏解惑,但嬴政选择让程骄出手。
同样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程骄,嬴政也等待着程骄解释。
程骄指了指咸阳的街道,和周遭贩卖物品的百姓。
“大郎首先要知道,为何会有六国灾民入秦。
他们入秦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人祸。
我秦国与赵国在肥发生战争,我秦国虽败,可赵国也有减员。
我秦国国君说一不二,对诸将士多有补偿,修缮战车所用的铜铁也皆有专人负责。
就战后修养这一方面来讲,我秦国堪称井然有序,而赵国呢?
赵国的铜铁被赵国的丞相郭开掌握在手中。
本该便宜的东西,经他一手之后便翻了10倍。
就算李牧被封为武安君,可武安君之名与赵国战后修养并无帮助。
为保证自己手下有足够的战力,李牧只能求援于他国。
在肥之战失败之后,大王就发布政令。
凡资赵者,皆为秦国之敌,我秦国可随时向该国发起战争。
这使得诸多国家只能私下帮助赵国,这私下帮助赵国,走的可不就是民生之道,商人之道。
我秦国百姓因秦的制度完善,没有流离失所,也没有私下冶铜、冶铁。
就算偶有私下冶铜冶铁的,也有专门的商队负责收购,不达标坚决不要,这才让百姓发现铜铁的钱不那么好挣。
恰逢郑国渠修缮完毕,我秦国的百姓多数都在开垦荒地。
其他六国的百姓看到冶铁炼铜,就可以收获现成的金银,自然不会选择继续耕种这一种投资长,回报少的生存方式。
六国境内私下冶铜炼铁的不在少数送到前线支援赵国的也是良莠不齐。
随着赵相郭开将他手中的铜铁全部抛出。
赵国的铜铁需求消失,六国那些冶铁炼铜的百姓也就没了,这快速来钱的道儿。
这个时候再想着去种地,地已经荒了,又错过了最佳的农耕时期。
纵使六国国君曾开荒救民。
可他们的存粮又能救多少人?
又有哪几个国君肯一直慷慨的救民呢?
这才是六国流民入秦的真相。
至于为什么大郎在咸阳看不到流民?
很简单咸阳周围的土地宅院已经固定 。
流民就算来了咸阳他们也不会认为咸阳附近会有专属于他们的荒地。
他们来秦国,是为了种地活命,此处无地,他们自然要换地方。”
听到程骄的解释,扶苏也明白了六国之民入秦,始于他父亲对赵国的算计,对六国的制衡。
可以说这方面,他短期之内学不来。
只是在先生的教导当中,如果遇到灾民,应该开仓放粮。
从他叔叔的话里,扶苏很轻易的就能听出来,他叔叔对于开仓放粮这件事,颇为不屑。
扶苏是个好学的孩子,有什么疑问,当场就问了。
“叔叔,这些流民入秦后,我秦国可开仓放粮,保证他们温饱了吗?”
嬴政让程骄教导扶苏,自然不会干涉程骄的教学。
靠在车架上,嬴政欣赏起来咸阳的繁华。
程骄则是再次耐心给扶苏解答。
“我秦国并未开仓放粮,而是以工代赈。
我秦国百姓虽说不缺粮吃,可这世间人心人性向来如此。
一旦有免费的东西发放,即便是不缺粮的人,也会上去领一份。
那些流入我秦国的普通百姓,他们是看到在秦国有活的希望才来的。
开仓放粮,会寒了我秦国百姓的心,也会激起某些人的贪婪之心。
更会让六国百姓认为我秦国是个软柿子。
只要他们来,我秦国全盘接受,使得他们对我秦国没有归属感。
一旦发生战争,我秦国若想从他们当中征兵,难上加难。
可以工代赈就不同了。
大王承诺六国入秦的百姓,只要开垦出的荒地,皆归他们所有。
而我又与大王共同下达政令,流民只要开垦出一亩荒地,得到官方地契,就可去程氏商会以“入秦乃天大幸事”为口令得三日口粮。
既保证了六国之民能得到救助,又能让他们归心。
哪怕只是口号上的,可随着口号喊得越来越多,即便是假的,也会成为真的。”
扶苏曾经听芈怜说过他小叔叔手段极脏。
过往扶苏并不觉得,可今时今日扶苏觉得他还是太年轻。
他小叔的这些计策就是换10个他来,也想不到。
闭上嘴表示学到了,扶苏也开始欣赏咸阳的美景。
宽阔的道路,秩序有然的小摊,以及街路道上百姓们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在扶苏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最震撼的一笔。
绕城一圈,程骄甚至还带着扶苏去看了学宫外围,都没有看到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流民,三人才回了丞相府。
只不过回府的第一件事,程骄就以嬴政的口吻给李斯,相里勤,渭阳君传了书信宣他们进宫办政。
扶苏在旁边看着,扶苏大为不解。
“丞相国政,岂可交由他人代办,难道您就不怕这些臣子包藏私心吗?”
不过这一次给扶苏解答疑惑的并不是程骄,而是嬴政。
“是人就有私心,只不过我秦国的国政向来让这一些大臣的私心无处可用。
早在为父刚继位之时,秦国上书就迎来了改革。
从竹简变化为硬纸,所有重要事件皆由硬纸书写,而用竹简书写的,则是相对平缓的事情。
比如臣子表忠心,各地出现的祥瑞以及潜藏的匪患。
我是秦国的王,我要左右国家的走向。
那种剿匪的事,需要让下面的官员去办,为父就算批阅了,也不会加快他们剿匪的速度。
知人善任,才是我大秦公子最该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