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沸腾的海水像是无数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顺着墙壁的缝隙,想要钻进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透过门缝,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紧接着,是一些东西被巨浪撕裂、撞击的声音。
“咔嚓——”是基地边缘的栅栏,被巨浪轻易地冲垮了。
“哐当——”是没有固定好的物资箱,被卷起来,狠狠撞在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
还有远方一些短促而绝望的惨叫。
是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被巨浪吞噬时,发出的最后声音。
可那些惨叫声,很快就被巨浪的轰鸣声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
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像是狂风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床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沐沐背靠着门板,双手死死攥着门把手,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能感觉到,门板正在被巨浪疯狂地冲击着,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撞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小雪的身上。
她蜷缩在床边护着父亲,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沐沐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
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
指挥室里,此刻也是一片混乱。
齐铭郁还没有回家。
他本来正在处理基地的物资问题,当听到警报声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怎么回事?!”齐铭郁一把抓住冲进来报告的士兵。
“报告队长!”士兵的脸色惨白,“是海啸!海啸已经到了岸边!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齐铭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海啸来得如此之快,快到连晚晚那里都来不及反应?
还是晚晚那里出了什么事?
但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他冲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几米高的巨浪,正狠狠拍在基地的礁石上。
滚烫的水汽,瞬间冲天而起,将整座基地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那些雾气,带着刺鼻的咸腥味,甚至透过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该死!”齐铭郁低骂一声,转身就朝着外面冲,“所有人!立刻行动!把外面的重要设备全部搬到内侧!拉响警报,让所有人都回到室内!快点!”
值守的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接二连三的警报声,彻底在整个基地堡垒都响了起来!
士兵们忙而不乱地将走廊上摆放的各种设备都用最快的速度搬到室内。
看到有人在外逗留,也会大声提醒。
海浪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指挥室的墙壁,也开始剧烈地晃动。
齐铭郁带着士兵将最后一台威风发电机搬回去,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子的方向,已经来不及回去了!
“让所有士兵们躲好!”他吩咐道。
周家的住处,同样是一片紧张。
周舒晚感觉到海面上传来的海啸时,那海啸已经近在咫尺。
“爸!妈!快穿空调服!”她大喊着,转身就去拽放在一旁的空调服。
周江海和钟缇云,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套上空调服,动作快得惊人。
等穿好衣服时,警报声便响起了。
钟缇云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沐沐!沐沐呢?!他刚才出去了!还没回来!”
因为今天不是沐沐值班。
但他心情不好,出去了。
周江海也急了:“是啊!这海啸来得这么快,他会不会来不及……”
“妈!爸!别慌!”
周舒晚已经“看”到了沐沐此时正在小雪家里。
在基地二楼最僻静的角落,那间小小的宿舍里。
她告诉了爸妈:“沐沐没事!他躲在室内!很安全!”
钟缇云和周江海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到底是巡逻队的,对危险的警觉性比我们高!”周舒晚安慰道:
“所以别太担心他。”
钟缇云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又想起什么,问周舒晚:“小郁呢?他怎么样?”
周舒晚无奈笑了笑:“他这个时候正忙着组织巡逻队救援和搬运设备呢!”
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他怎么会先独自躲到室内!
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白茫茫的水汽,已经弥漫到了窗户外面。
热浪隔着玻璃涌进来,烫得人浑身难受。
突然,一阵更加剧烈的晃动,猛地传来。
整间屋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摇晃了一下。
漫天的海浪像是被远古凶兽唤醒的怒涛,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礁石上的堡垒基地疯狂碾压过来。
那十几米高的白色水墙,在昏沉的天色里泛着惨白的光,浪尖翻涌着细碎的泡沫,像是巨兽嘴边滴落的涎水。
基地建在七八米高的半空之上,往日里算得上固若金汤,可此刻在这堵通天彻地的水墙面前,渺小得就像孩童堆的沙堡,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抹平。
指挥室的窗户没封死,陈舰长和齐铭郁他们就守在这唯一的缺口前,亲眼看到了这场末日级的灾难。
海浪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瞬间,先是撞在基地外围的礁石上。
沉闷的巨响震得指挥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滚烫的水汽“轰”地一下冲天而起,足有数十米高,瞬间形成一道白茫茫的浓雾屏障,把整座基地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
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惨白。
远处的礁石、哨塔、围栏,全被雾气吞没得干干净净。
只有海浪撞击堡垒的轰鸣声,一声比一声烈,一声比一声近。
“这……这怎么可能……”陈舰长的声音颤抖,“上次的海啸已经够要命了,这次……这次是奔着灭顶来的!”
齐铭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是一声巨响。
整座指挥室猛地晃了一下。
士兵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全都下意识地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身体随着地面的晃动东倒西歪。
“所有人抓紧固定物!”齐铭郁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被海浪的咆哮淹没,“检查门窗密封!”
士兵们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执行命令。
基地里的普通人,这会儿全缩在封死的房间里。
沸点合金板钉得死死的,看不到外面的惨状,可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有脚下越来越剧烈的晃动,已经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周舒晚护着父母,缩在卧室的墙角,听着外面的动静。
空调服的制冷系统嗡嗡作响,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丝丝凉意。
可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疯狂飙升。
上次海啸,温度也就升了七八度,这次不一样。
热浪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咸腥和硫磺的刺鼻气味,才短短几分钟,室温就往上蹿了二十多度。
要是没穿空调服,恐怕这会儿皮肤都要被灼伤。
“爸,妈,你们还好吗?”周舒晚侧过头问。
周江海紧紧攥着钟缇云的手,摇摇头:“没事……晚晚,就是热!”
钟缇云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这次的阵仗感觉比上次大多了,也不知道咱们这堡垒能不能……”
话还未说完,就又急忙闭嘴:“呸呸呸,我们一定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周舒晚的的“视线”又飘向了海面。
海啸还在肆虐,巨浪一层叠一层地拍打着基地的岩壁。
而在更远的地方,海平面之下,正发生着更恐怖的剧变。
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岛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还有那艘大家伙母舰,像是被无形的手拎起来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海面上消失,稳稳当当落进了她的空间里。
这些是基地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毁在这场灾难里。
就在她刚收完最后一艘船的时候,一阵更加剧烈的晃动猛地传来。
不是海浪的冲击,是来自地底的震颤。
“轰隆——!!!”
一声巨响,像是从地狱深处炸开,隔着厚厚的墙壁,都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舒晚的身体狠狠撞在床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周江海和钟缇云更是差点被晃倒,多亏周舒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们。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人失声尖叫。
“地震了?!是地震吗?!”
“这声音太吓人了!跟爆炸一样!”
“堡垒会不会塌啊?!救命!”
恐惧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周舒晚的“视线”已经穿透了海底,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幽深的海底,地壳正在疯狂撕裂。
巨大的裂缝像是怪兽的巨口,不断扩张,通红滚烫的岩浆,就从那裂缝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火红色的岩浆柱足有数十米粗,裹挟着岩石碎块和滚烫的气体,猛地冲上水面。
海水和岩浆相撞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嗤嗤声,大量的水蒸气冲天而起,掀起比之前更恐怖的浪涛。
那些浪涛层层叠加,像是被点燃的白色火焰,朝着基地的方向,再次碾压过来。
是海底火山爆发。
而且是大规模的、连锁式的爆发。
周舒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场灾难,远比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指挥室里,陈舰长和齐铭郁也听到了那声来自海底的巨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齐铭郁猛地冲到窗边。
白雾依旧弥漫,遮天蔽日。
但就在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远方的海平面上,突然炸开了点点火星。
红色的,金色的,星星点点,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点燃了烟花。
很美。
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士兵也看到了,忍不住喃喃:“那……那是什么?”
“不是烟花。”陈舰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岩浆碎块。海底火山爆发了,那些岩浆被水蒸气卷到了半空,遇冷炸开,才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这次的晃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舰长!”云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舰长。
陈舰长那双苍老却一直很精神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漫上了一层绝望。
浑浊的目光越过白雾,落在远方半空的火星上。
火山引发的海啸还在不断叠加,地壳运动带来的震动越来越烈。
这座他们守了这么久的堡垒,这座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家。
真的能扛过这一次吗?
海浪的咆哮还没落下,新的轰鸣就从远方的海面滚来。
那不是之前那种层层叠叠的推进,而是带着一种更狂暴、更蛮横的气势,像是有无数头远古巨兽,踩着浪尖朝着基地狂奔。
周舒晚的“视线”瞬间被扯到海面,心脏猛地一缩。
新的海啸来了。
这一次的浪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都要宽。
浪尖不再是惨白,而是泛着诡异的橘红色,那是被岩浆烧热的海水,裹挟着数不清的岩石碎块和岩浆碎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
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基地的礁石边缘。
建在堡垒的最外侧有一处钢铁哨塔,是整个基地的第一道预警线。
此时哨塔里还守着着四个哨兵,刚才警报响起时,他们已经撤到了哨塔内。
但此时,哨塔的钢铁支架,在海浪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撑住!撑住啊!”士兵们抓紧扶手,嘶吼着。
那哨塔摇摇欲坠。
周舒晚也“看到”了这里的场景,来不及多想,意念一动,便有百米长绳突然从半空中坠落。
并且精准地将哨塔与其他堡垒连在一起。
可绳子还未缠上去,就被一股巨浪狠狠拍中。
那浪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毁天灭地的力道,像是一把巨斧,直接把绳子劈成了两段。
断裂的绳头被浪卷着,瞬间没了踪影。
周舒晚咬着牙,又猛地放出一块数吨重的巨石,想让巨石卡在哨塔和堡垒之间,撑住摇摇欲坠的塔身。
可巨石根本无济于事。
更大的一波浪头接踵而至。
“轰!”
数吨重的石头,就像一颗被随手弹飞的石子,瞬间被卷走,连一点浪花都没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