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小剑客菊文龙在殿旁门背后,看见那个妖物进了济公的房中,正准备冲进房去,帮着济公杀死他。
哪知菊文龙一回身的时候,就听到济公在大声嚷道:“好乖乖,好东西,你来的正好,吾在这里恭候你长久了!”
又听到那个妖物正在求饶道:“大师傅,吾知道你的利害了。你就饶吾性命,放了吾吧。”
济公骂道:“好东西,你总共迷死了多少人家女子?这回怎么来迷李彩秋的?你把前后事情告诉和尚我,和尚我就饶你性命,放你走路。”
那妖物回答道:“吾只迷过三林村的赵姓女子,并没有第二个。”
济公道:“孽畜,你说话先不实,你说并没迷过第二个,这个李彩秋是那个迷他的?已经被告提获,还要说鬼话,其实可恶!吾一定不能饶你了。”
那个妖物又哀求道:“这个李彩秋,其实不干吾事,是吾兄弟狗儿迷她的。我昨夜听他们讲究,说这个女子面貌美丽,他正在同他调笑的时候,忽然被一伙恶人撞进来,只得往外逃走。我知他吃了这一回惊吓,必定不敢再来,吾被他们说的馋涎欲滴,实在忍耐不住,所以瞒了他们,背地里跑过来这里,想尝尝这个美丽妇人的滋味,焉知就碰到你老人家了,被活佛给擒提了。这是已往之事,并没有一句虚言,还求大师傅念小的修炼多年,大非容易,就饶了吾罢,下次倘然再要碰到,任凭大师傅结果性命罢!”
济公哈哈大笑道:“吾捉到你也不是容易的,那肯就轻轻放你!”
说罢,只听那个妖物又婉转哀鸣,声如马嘶。
小剑客菊文龙听到这里,忍耐不住,立刻推门,想要冲进去瞧瞧热闹。
哪知济公圣僧为了防止那个妖物逃去,早已经念动真言。
密布天罗地网,两扇板扉,就像铜墙铁壁一般。
菊文龙虽然力猛,却休想动得分毫,正在用力推掮,又听到房间里面那个妖物大叫一声,倒吓了一跳。
房间里面有济公在说话的声音,在说道:“和尚我把你现了原形,你再想要迷人家女子,还须修炼三百年,你就此去罢!”
言还未了,忽然看见板扉洞开,从门内冲出来一匹黑马,菊文龙正要把剑斩他,措手不及,早被他冲出庭中,腾空而去。
此时里屋的菊天华同陈亮、雷明、武定芳等人,也因听得到那个马嘶声,大家带着兵器出来,一同走进济公房中。
这几个人一进来济公的房间,就看见济公圣僧把自己长出来的还算挺长的披肩头发,挽成了一个盘龙髻的样式,头发包着李彩秋的银红色绢帕,身上穿着双桃红女袄,系着雪青汗巾,满脸涂着胭脂水粉。
大众一瞧,吓了一跳,还以为就是刚才那个怪物哩,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是济公,正方才笑了起来。
原来是济公穿了李彩秋的衣服,打扮化妆用障眼法在妖怪的面前暂时变成李彩秋的样子,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那个欲对李彩秋心存不轨的妖怪过来,好把那个妖精抓住的。所以雷鸣、菊天华他们这几个人才看见济公这样打扮。
雷鸣和陈亮更是笑得跌足打滚,用哭笑不得的语气对济公说道:“师父明日照这般装束跑到外面,准得把人家吓死。”
济公圣僧看着雷鸣和陈亮大笑,也就拿着手帕故意掩着嘴笑道:“吾明天还得去找个美丈夫嫁了他哩!”
说罢,济公从地下拾起三根马鬃来。
大家一瞧,见这毛约长四尺余,黑而且粗,光润异常。
济公对他们说道:“这个妖物就是雄马变的。这些妖精他们就是弟兄五人,一个是狗精,一个是驴精,一个骡子精,一个羊精,一个就是马精,五个畜生成精,结拜成兄弟,化名称为五通,专在江浙两路迷人家处女,不知害了多少人了。今天吾把他这三根硬毛拔去,这个马精就现了原形,不能变化人形为害人家了。”
此时李彩秋也惊醒过来,穿了一身旧衣裳跑出来。
济公见了,就把自己头上的绢帕,身上的女袄丝巾,一件件解下来还她。
李彩秋见济公身上龌龊不堪,自己心里一想:我身上的这些衣服,给这个臭烘烘的和尚穿过了,哪里还穿的了自己上身?
济公授给她,李彩秋瞧了济公一眼,不肯接受。
济公知道李彩秋的心思,于是笑道:“你莫非就把这些东西酬报和尚我的劳不成?待和尚我明天当了钱文,买酒吃罢。”
说罢,济公就把自己穿过的李彩秋的衣服折叠起来,包在一个包袱里,一面叫陈亮到厨房中暖酒,对大众道:“现在已过三更,你们先去睡觉罢,和尚我一个人在此吃酒。”
说还未了,只听外面庭中有人在大叫道:“哪里来的恶和尚,敢欺负我们大哥?我等特来报仇!”
大众闻言,各执兵器,就要抢出来。
济公说道:“这就是五通,因为方才拔了马鬃,让那个马妖现出原形,他们是来报仇的。你们四位先出去,他来者必是四个妖物,你们每人敌住一个,吾随后出来处置他。”
话音刚落,于是菊天华在前,菊文龙第二,武定芳第三,雷鸣第四,四人鱼贯出房去。
他们抬头一瞧,看见庭院子中立着四个人,一个身穿白衣,一个身穿黄衣,一个身穿青衣,一个身穿紫色衣,一个个都是武生公子装束。
穿白衣的这个人只有三尺余长的身高,穿黄衣的人则有身高一丈,面长三尺,其余两人倒也不甚奇异。
菊天华看见身穿黄衣服的这个人看起来最为勇猛,于是对儿子菊文龙道:“这个最厉害的吾去敌他吧,你们三人敌住那三个,莫要放他逃走。”
说罢,菊天华抡起拐杖,对着穿黄的就是一杖,那穿黄衣服的人也舞剑相迎。
雷鸣看见穿白衣服的那个人身材最是短小,最是懦善,自己心里一想:这种没用东西,老子过去一刀准可把他结果性命。
想罢,雷鸣抡刀照着他身上就劈过去。
哪里知道还没近身,只见他把嘴一张,一道白气出来,直冲雷鸣的面门。
但是感觉着有一股单蚤气触鼻,雷鸣登时昏迷不省,一跤跌倒,躺在地上。
济公在屋中听得“啊哟”一声,知道自己人吃了亏哩,于是连忙赶紧走到外边一看情况:
是菊文龙敌住了身穿衣青的,武定芳敌住衣紫的,那穿白妖物,早把雷鸣给嘘倒,帮着穿黄的同菊天华厮杀。
菊天华年高力衰,看看不行,回头见济公出来,就嚷道:“妖物利害,师傅快来帮吾!”
济公即把自己的僧帽摘下来,口中念道:“天重重,地重重,妖物五通,入吾这帽中。”
念完毕,济公把僧帽往上一甩,那帽直掉九霄云里。
此时此刻,但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滴溜溜的在上面转个不停,须臾渐下渐大,将到屋檐,那帽早已像大圆桌面一样。
那四个妖物见了,连忙忙瞥了三人,跳出圈子想逃走。
那知济公这顶帽儿早已落下,把他们四个齐齐罩入里面,连身体都不见了,只见这几个骡蹄、驴蹄、羊蹄的动物,三条尾巴在那里乱跳乱踩。
小剑客菊文龙因为这东西迷惑李彩秋,一股怒气未曾发泄,今天看见济公用法术把他罩住,就提了宝剑,抢步上前,想把他一齐杀了。
小剑客菊文龙忽然一抬头,看见屋上一条黑影一闪,于是就嚷道:“上面还有妖物埋伏哩!”
雷鸣、武定芳闻得此言,即纵身一跳,蹿上屋顶,菊天华也跟着儿子蹿上去,寻觅妖物。
焉知寻来寻去,并无踪迹。
武定芳蹿出墙外,往树林中查察。
雷鸣同菊氏父子见武定芳出去,也一个个蹿出墙外,跟在他的后面。约寻了一个时辰,方才回来,走到墙外,方欲蹿身进来,只见一团大黑影从里面出来。
菊文龙眼快手捷,手起刀落,劈下正着,那个东西就大叫一声,往北逃去。
菊文龙方要追赶,又见墙内三条黑影往东一闪,就不见了。
四人感到大疑,不知是什么东西?
房间里面的济公正在叫道:“出来的是吾放的四个妖物。一个骡儿,被菊公子甩去一脚,这是他的命该如此。你们不必在外面寻觅,方才的黑影已经进来,你们大家来见见罢!”
四人闻言,方才蹿进来。
这些人一到屋上,看见庭中立着许多人影,雷鸣还认识四个妖物哩,跳下屋来,挥刀乱砍。
忽然一人嚷道:“雷鸣,你怎么砍起吾们来了?”
雷鸣一听这个声音颇是感到熟悉,仔细一瞧,方才瞧出不是别人,正是杨明、柳瑞、赵斌他们。
旁边立着两个人,一个年约三旬,身高九尺,穿青色衣,紫威威的脸堂,雄眉阔目;一个年约二旬余,穿蓝色衣,五官清秀,品貌端方。
雷鸣道:“吾给诸位引见引见,这位穿青的姓张名凯,这位穿蓝的也姓张名士杰。”
众人这才拱了拱手,说声“久仰”。
杨明又回头对济公道:“师傅,你方才说的菊氏父子,就是这两位吗?”
济公回答道:“正是!你们也应该大家见见礼。”
杨明这才过来,与菊天华、菊文龙相见,说了些套话。
此时陈亮已经把酒菜端出,众人回进屋中落座,雷鸣问杨明道:“大哥自被捉进小西天,一直没音信,此刻怎么会出来的呢?”
杨明叹道:“一言难尽。吾们三人自从捉进小西天大寨,
小西天的狄元绍就要把吾们推出去斩首,幸亏了这位张士杰哥搭救我们性命。
到军械所之饷银处,几为吴玉那厮所算,被这位张凯张大哥把他杀了,带了吾们,到他金光寨中居住;
又遭柳玄清暗地查察,几乎性命难逃,幸有俏郎君铁拐谭宗旺,把老道杀了,从后寨石佛峰缒城而下,
到了平地,由张士杰的至友,乘夜用小船偷渡吾们过濠,出这险地。
现在谭宗旺仍在小西天,藏于秋元绍妹子无双女赛杨妃秋小霞的桃花坞中做内应,叫吾们出外请官兵前去里应外合。
那知吾们到总兵大人郑伯龙营中一瞧,见那些官兵都是老弱之人,一个也不中用的。想来想去,还是请济公师傅,所以吾们五个人,从昨天动身,径奔临安。
方才住在东首土地庙,闻得这里人声喧闹,跑来瞧瞧,不想就是你们同济公在此捉妖,真正巧遇。如今吾们好别上那边去了。”
济公说道:“和尚我一来为地方除害,二来是代吾徒弟悟缘报仇,你们不来请和尚我,和尚我也来了。”
杨明道:“小西天的贼势浩大,我们到了那边,还须求玉山县转请巡按大人多拨津兵帮助,方可杀尽他。”
济公听言,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其时天已经大亮了,济公的酒也吃好了,杨明就要请济公同到玉山捉贼。
济公说道:“吾的事多得很哩,那里就有工夫去拿贼。你们几位先走,吾办完了事就来。”
济公回头对着小剑客菊文龙说道:“你既与李彩秋订约立誓,就是夫妇了。
这个庵里不到一夜天,已把邓素秋丢去,断断不妥当的,你还是带了他回家去罢。”
菊文龙一天下来,脸上一红,心里想:李彩秋既被妖怪迷惑,必是不贞节的女子,吾带他回去做什么?
济公对菊文龙说道:“你这个人,真坏良心,竟想把他丢去,不要他了。”
小剑客是同济公初次见面,不知济公底蕴,虽目见济公方才捉怪物,也不过知他有些儿小法术罢了。
此次,小剑客菊文龙听济公道他心里话,就大惊。
菊文龙自思道:吾不过心中想想,没有说出口来,他怎么会知道的?
济公对菊文龙说道:“咳,不要说你心中想的,吾会知道,就是你未来的事情,吾也都知道。”
菊天华坐在旁边,看见济公一个人说话,没头没脑,倒好笑起来。众人见时候已经不早,大家想走路,菊天华领着儿子,也想回家。
济公一摆手道:“且慢,吾还有话说哩!”回头对雷鸣、陈亮道:“你们两个人也跟随大众去吧,吾这里没你的事了。”
话音刚落,于是杨明、柳瑞、赵斌、张凯、张士杰四位,同陈亮、雷鸣二人告辞出庵,径自去了,武定芳也随后就走。
庵中只剩济公同菊氏父子,及九圣仙女李彩秋、老尼妙修这几个人而已。
妙修因年老,昨夜一夜睡在房中直到天明,众人所做的事,她一概不知,此时起来一问,方知此底里。
济公指着李彩秋说道:“你如今可跟你丈夫回去了。”
李彩秋脸上一红,点点头。
小剑客菊文龙一闻此言,心中万分着急,于是就说道:“济师傅,这是断断不便的!吾是已经对亲,他虽然两次救吾性命,到底不是明媒正娶,那好先进吾家?”
菊天华也因这一回被妖怪所迷,疑心李彩秋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坐在那里不 言可否。
济公于是对他是道:“你父子既不要他回去,吾同你们走罢。”
济公圣僧立起身将要出房,只听檐前瓦声一响,一人从屋上蹿下庭中。未知究是何人,且听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