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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0章 奉赦命张三庆生,说阴德长贵感动

话说众人等候济公,一去不回,或有人说要带回去的,或有人说要就此杀的,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正在扰攘之际,忽然看见一人骑着马,手中提着行灯赶到,大叫道:“丞相有令,恩赦张三,带他回去。”

张三一闻此信,就知道自己可以有机会活了,心中不胜之喜。

众人跟着骑马的人一路同至相府,张三瞧见门前“秦相府”三个大字牌儿已没了,走进里面,只有一个小小庭心,连大堂都没了。

张三方走到庭中,看见济公从里跑出来,口中嚷道:“张三哥得罪了!和尚我方才要试试你胆,所以幻变秦相吓你,并无别故,你莫要恨和尚。”

张三道:“你试吾胆子做什么呀?”

济公解释道:“吾有用你之处,必须要见当朝第一个权要,姓金名纯甫,他的威严与秦相仿佛。

和尚我恐怕你见了他时说不出话来,所以到这里来,请我施主费东洋假扮秦相,把你从前拐骗情由作为罪案,借此试探试探你的胆子。

其实那个新衣铺中,自你走后,吾就差人如数把银两付清了。你进来罢。”

张三至此方才大悟,跟着济公进去。

走至书房,看见一人坐在那里,济公用手一指讲解道:“这就是方才要杀你的秦丞相,你来见见他吧。”

那个人闻言,即起身拱手道:“张大哥千万莫要见怪,吾方才唐突,是奉着大师傅号令,不得不然。”

说罢,费东洋又深深一揖。

张三笑道:“这都是和尚一个人的鬼计,不干老兄事的。吾总恨和尚不应该不咨照吾,把吾吓得魂不附体。”

济公笑道:“吾若咨照了你,那里还试得出你的胆子!”

说罢,济公就对费东洋道:“张三哥他从今天起,一直被吾害的酒饭没入过口。

你快快吩咐厨房的人排好酒菜,待他吃饱了,我还要同他商量紧要事情哩。”

费东洋应诺,即时差人到厨房关切,叫他从速排酒菜,不到片刻,果然排上。

三个人入席饮酒吃菜,直吃到三鼓以后,方才吃毕,济公同张三就住宿书房中。

张三吃了一天的苦,至此疲软的不堪,又喝了些酒,更加困乏,一见床铺,就一骨碌倒下去睡着了。

济公见他真的疲困,就也不去惊动他。

到了明天一早,张三一觉醒来,看见济公已在那里喝酒,连忙起身梳洗。

济公道:“张三哥,你来喝酒吧,喝好了,就要去干事了。”

张三问道:“干什么事?”

济公说道:“你倒已忘记了吗?吾同你一块儿出来,为着什么呀?”

张三道:“这件事你在大人跟前早已掮担下来,不干吾事了。吾不过跟着你,同你一同走走罢了。”

济公道:“虽然这事由吾担承,但投递奏折,仍须你去的。”

张三道:“投递到什么地方去呀?”

济公道:“就是吾昨天给你说金纯甫那里。他是当朝权要,皇帝最信爱他,这道奏章须得由他递进去,在皇上跟前说几句好话,才能彀奉准。”

张三道:“这事我一个人哪里做得到?”

济公道:“你只须把奏章使他收了,余外的事都由我一个人担承,不干你事了。只是这人最欢喜钱财,他必定要把你呵吓。你照昨天的不动声色由他呵吓,莫要胆小,到时候他自会收你的。”

张三领诺,吃了早饭,背上折匣,跟着济公出门,一径往东而去。

转了两个弯,就看见一座大院子,墙屋高矗云霄,统共有二百多间房屋。

济公指着那个大院子对张三说道:“这就是金纯甫住宅,吾就在这里候你消息。你莫要见了他生出惧怕之心,千万千万!”

张三点头应允。

转到前面,见旗杆矗矗,旗帜飘扬,门前一个竖头匾额红地金字,上写着“圣恩赐第”四个大字,四扇大黑漆门关闭着,右边开着一扇边门,门房里面坐着个半老家人,在那里看书。

张三走进门,抱拳一道辛苦,那家人倒也和气,开口问道:“足下哪里来?”

张三道:“从平望镇张钦差行辕中来。”

那人听到“张钦差”三字,就把张三上下一打量,说道:“足下是张钦差的纪纲吗?失敬失敬!”

张三道:“岂敢!阁下尊姓大名,还没请教。”

那个人回答道:“吾姓孔名长贵,足下尊姓大名?”

张三道:“兄弟姓张,排行第三,所以人家叫吾做张三。”

说话之时,济公早已来至门外,在门缝里张望着。

那孔长贵待张三说出姓名,就拖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问道:“阁下此来有何贵干?”

张三道:“吾们主人有个奏折在此,须求金大人代递,所以特差兄弟前来。敢烦老兄转禀金大人,赐吾一见,吾有话说禀。”

孔长贵闻言,踌躇了半晌,欲言不言。

张三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看见此番光景,忍耐不住道:“老兄有什么话说,尽管说来,切莫吞吞吐吐。”

孔长贵道:“你们大人既要求鄙主人代递奏折,必然知道他脾气的,这一回有什么人事带来孝敬他?”

张三说道:“这却没有。”

孔长贵闻言,连连摇头道:“吾同阁下虽然是初交,但吾从前也曾在张大人手下当过差、吃过饭的,不敢不老实告诉你:

吾们主人无论什么人求他什么事,须得先有大大人情方肯应允;

如若没有人情,休想求他。吾看你不如回去,把这情节禀明令主人,备了人情再来罢。”

张三说道:“吾这个奏折是开仓赈济的事情,耽延不得日子的,哪里能毅回去了再来?

这件事只好求足下格外承情,方便方便。”

孔长贵道:“不能,他是天生的贪恶,牢不可破的。吾们吃他饭,在他手下的,哪里劝得听、说得进!”

济公在外面听到这里,一想道:张三口辩不如他,照这样办法,连要见金纯甫的面,今天也还不能哩!待吾如此如此,用个法儿罢。

想罢,济公从阶石上走下来,念了声:“阿弥陀佛,和尚来化斋了。”

说罢,济公就走进边门。

张三看见是济公,正要开口叫他,济公忙把头乱摇。

张三会意,就转口道:“和尚哪里来?”

孔长贵忙拦住道:“吾们谈公事要紧,不必去问他。这里门第富贵,一天不知要有多少和尚来化斋,待吾给他一升米,让他走罢。”

说完话,孔长贵就叫一声:“来人!”

只见里间屋中答应一声,走出一个青衣小使,站立一旁。孔长贵吩咐道:“你去取升米给和尚吧。”

那小使答应了。

去不多时,把米取到济公面前,要递过来,济公一摆手道:“吾不是要化一升米的和尚,不要不要。”

孔长贵道:“你到底要多少呀?这里一天不知道要来多少和尚,如若都像你一般,都不好开发了。”

济公道:“吾这和尚异乎寻常,真真是比众不同,那好把那些寻常和尚比吾?”

孔长贵笑道:“你有什么本领,敢在吾面前夸这大口?”

济公道:“吾第一能知人家过去未来之事。”

孔长贵道:“你既有此本领,就把我的过去事、未来事,说给我听。如若说的不差,吾就多给你几斗;若要说的差了,吾一粒也不开发。”

济公说道:“好,吾先给你说过去之事罢。

你在三岁春间的时候就死了亲生母,你父亲翘生续娶了赵氏,过门之后,这个后母终日把你乱棒痛打,你父亲又庇护你后母,打得苦不胜苦。

到了五岁;赵氏生下儿子,就把你送到生母舅家住着,幸亏你舅舅好,把你好好养着,又送你到书房读书。

到了十岁,你后母死了,方才送你回家,父子三人一块儿过活。

到了十五岁,你父亲又死了,家里没饭吃,你只好做自己去跟人家生意,起初做的是米铺子,后来又调到布店里做生理。到了二十三岁,你即成了家。

到了二十八岁的时候,因为店中生意亏本,主人疑心你,就把你辞歇。

你出了店,就由你舅舅荐到张大人那里当差,其时张大人只做个县官,看你勤慎,颇看得起你。

到了三十一岁,张大人当了京官,就荐你到游大人那里;

游大人不合意,你就出来,到金大人这里来。

直到于今二十年来,就是一步好运。现在一个月内有一件大祸,连性命都要送去。”

孔长贵见济公对自己的人生经历所说毫厘不爽,竟然像亲眼看见的一般,心中实在佩服,口中不住的说:“是是是”,“不差不差”。

及至后来听到济公说这一个月里有丧身之祸,就大惊失色道:“你的话可是真的吗?”

济公道:“那个敢骗你?”

孔长贵起身道:“好解救的吗?”

济公道:“怎么不好解救!这是须得件大大阴功之事,或保全人家功名,或保全人家性命的事,方可解救。”

孔长贵道:“这种阴功如何积得?先没这个机会,如何是好?”

张三在旁道:“孔兄如要积件阴功,就在吾一人身上。”

孔长贵闻言,又惊又喜道:“如何倒在你身上?”

张三道:“吾这个奏折,是张大人因擅动了仓谷,救济被水受灾的难民,因一时措手不及,不得不丢着自己功名,违例冒险,这件事惟有你家大人可以挽回,所以专诚来拜求。

此刻阁下若能进去代求金大人,使他老人家肯把这奏折代递到上去,再在皇帝爷爷面前说几句好活儿,一者张大人可以保全功名,二则那些百姓也救活了,岂不是件大大阴功!”

那孔长贵本是金大人的心腹,平日间言听计从,他方才并不是真心,是有意为难,想给主人争一份重人事,报答主恩。

现在听了济公一席话,又听张三把这所以上奏折的缘故说明,他到底自己性命要紧,哪里还顾及主人的人事,连忙说道:“不差不差,吾去说来。”

济公道:“且慢,吾和尚给你说了半天的话,一粒米也没给,你先把吾开发了,再做你的事罢。”

正在说话之际,忽然里面跑出一人来。

未知此人是谁,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