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宋孝宗皇上拟就赏罚的上谕,交代吏、兵二部誊黄,正要退朝,只见慌慌张张走来一个太监。
这个太监到了殿上报告说:“启禀万岁,太后自从徐国舅父子被获后,退入内宫,号啕大哭。
五贤王在房,当面劝解许久,忽见太后从御座上劈空倒下,登时气闭晏驾。
五贤王在侧,随即帮同扶起,连呼‘母后’,不见答应,五贤王便垂泪跑至内寝,多时不出。
奴婢等因太后崩驾,已有时刻,是否上殿奏明,当请五贤王作主,那知跑到内寝,看见五贤王自缢身死,
奴婢等不敢不报。”
宋孝宗皇上听言未毕,顿足道:“朕好好的一家骨肉,被这奸贼闹得兄离母别,真碎尸万段,不足以尽其罪!”
太子亦在旁边,以手挥泪奏道:“既照此说,父皇与臣儿速到慈宁宫,再酌计较便了。”
宋孝宗皇上顿时散朝,同了太子直奔慈宁宫。
到了内宫,看见太后斜卧在天然榻上,口中直啜白沫,但摸得鼻窍微有一丝气息,手脚已冷。
宋孝宗和太子又走入内寝,看见五贤王就在龙柱上,系了一根带子,颈项套在里面,双目紧闭,舌头带露。
宋孝宗皇上此时直急得面无人色,太子在天然榻旁边,抓住太后一只手哭个不停。
宋孝宗皇上忙传旨太监,速到昭阳院、西宫两处,着两宫娘娘,到慈宁宫办理太后丧事。
其时韩毓英还在正宫处,尚未出宫,闻得警报,只得告辞出外。
宋孝宗皇上打发太监到正宫、西宫两处去后,又拣了一个伶俐的太监,说道:“你快到刑部尚书衙门,传寇帧寇尚书,即至慈宁宫见驾,有要事商议。”
太监领旨,出了午门,一直来到刑部衙门。
但见门外马车纷纷,大约总是因寇尚书升了相位,过来贺喜的。
太监也不暇查点,飞步直进衙门,也不等家人传报,反转家人跟在后面喊道:“宫爷有何事情,由小人通报是了。”
那太监理睬也不理睬,直到厅前,只见一个和尚,对着寇公拍手道:“我言如何?”
济公又对太监说道:“你不必说了,覆旨去罢,就说寇相爷马上同一个穷和尚就来。”
太监把他一看,认得这个和尚是济公,在宫内看见过的,于是说道:“师傅原来还在这里呢!但师傅叫咱们儿不要说,师傅可曾晓得咱们儿为什么来的吗?”
济公哈哈一笑道:“这些小事,恐俺还不晓得,你们慈宁宫现今画‘十’字,太后做了一横,五贤王做了一竖,是不是呢?”
看官,你道济公这句隐语,是怎么说法?
太后气闭身死,是横睡了,所以做了一横;
五贤王自缢身死,是直挂了,所以做了一竖,济公因此说他们画“十”字。
太监听济公的话说得有趣,微微一笑道:“师傅不必讲耍话了,圣上立候寇相爷商议发丧的事呢!”
寇帧道:“你前走,我随即进宫便了。”
太监当即出外,寇桢也同济公步行,预备进宫。
却走至午朝门口,看见无数的人,挤着在那里看誊黄呢。
在此说明:旧时皇帝下的诏书,由礼部用黄纸誊写,叫誊黄。
济公便拖了寇帧同去看看,但见末后两条,一条是凡与慈宁宫赐宴者,自丞相以下,降一级留任。
济公笑问寇桢道:“你还是准头一条升官,还是准后一条降级?”
寇帧道:“不瞒圣僧说,我因圣僧给了说帖,晓得这日宫内必无好事,就托礼部报了一个感冒的假病,这日并不曾赴宴。”
济公道:“我道你是个正直的朋友,原来也会冒突欺君呢!”
二人谈谈说说,不觉的已到了里面,寇帧也相随而入。
但见太后此时已气息全无。
宋孝宗皇上忙向济公跪下道:“闻说圣僧有起死回生之术,务求一为拯救。”
济公哈哈笑道:“俺也学得司马师的一句俗话了,陛下请起。”
宋孝宗皇上站起,济公又哈哈的笑了一阵,说道:“此处一横,里面还有一竖呢!俺同把笔的先生样的,请问还是先写一横,先写一竖?”
宋孝宗皇上初不解说的什么话,想了一想,不觉失笑道:“就请圣僧先救母后吧。”
济公哈哈的又拍手笑道:“俺倒昏了,俺连‘十’字都不会画了,难道画‘十’字有先画一坚的道理吗?”
济公说着,笑着,就从怀里掏出一粒丸药来,走至太后面前,把一粒丸药,向太后嘴唇上一放。
宋孝宗皇上说道:“牙关已闭,恐怕没得入肚了。”
济公向宋孝宗皇上望了一眼,故作负气的样子道:“没得入肚,难道俺还带回去,留作自家吃吗?”
宋孝宗皇上不敢开口、但见济公用手捏了一个勾魂诀,朝着这粒儿药,念了一句:“唵嘛呢叭咪吽。”
可也奇怪,济公才住了嘴,只见这粒丸药,就在太后嘴上转了几转,觉得太后的嘴微微一开,那丸药忽然的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但听到太后哭了一声,说道:“我的娘呀,不料徐家一门的命,都送在我手上了!”
太后将眼一睁开,看见皇上站立旁边,又连忙缩住了口,呜呜哭个不停。
宋孝宗皇上看见太后已经醒转过来,又对济公道:“索性还请圣僧施点法力呢!”
济公大笑道:“一不做,二不休,总算是俺的晦气罢了。”
济公举步就往内寝走去,皇上陪着。只见寇帧奏道:“臣今日还有逆臣当要拷问口供,国太既已醒转,谅无臣料理之事,臣就此告辞出宫了。”
宋孝宗皇上道:“贤卿自便罢。”
寇桢当即出宫,宋孝宗皇上便同济公走到内寝。
宋孝宗皇上此时,以为济公必定又要掏出什么药,哪知济公并不用药,恶狠狠的走至五贤王前,两个嘴掌,顺手在他裆下一把抄起,没命的一掼,只见那条绳子一断,五贤王便同膨牛似的,往下一倒,大叫道:“痛杀我也!”
搭眼看见皇上同一邋遢和尚站在旁边,不解何故,爬起来好生惶恐。
宋孝宗皇上见太后、五贤王均已救活,觉得自己在此,他二人有些不安,便请济公到了外宫。
晓得济公喜欢吃酒,自己到此时还未进膳,便传太监开了一席御宴,又传到太子,三人胡乱的共桌而食,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五贤王醒转之后,看见宋孝宗皇上同着和尚已走,忙问太监道:“太后此时怎样了?”
太监道:“圣母已死了半息,总是这个和尚医好的。”
五贤王道:“前次太后之病,是不是这和尚医好的?”
太监道:“正是。”
五贤王实在感激,连忙出外,跑至太后面前,叫了一声“母后”。
太后见五贤王到来,并不知他自缢,只是眼泪纷纷的落个不住。
此时正宫、西宫,见太后、五贤王,就同欲语不语的,自知在此有些尴尬,也就告辞各回各宫。
太后见大众已散,便对五贤王说道:“不知汝舅父,现今拟的什么罪过了?”
五贤王垂泪道:“臣男也不晓得。适才母后气闭,臣男也自缢死去多时,料想总是这个和尚救转的。”
太后道:“这位圣僧,他叫济颠僧,实在很有法力。
前次我的病重,也是他用了三粒丸药,就把我医好。
此时你我二人之命,又是他救转。
这样看来,将来当要大大的报答他才好呢!”
旁有一个太监插嘴道:“要报答这位和尚不难,只消几吊大钱,买上几斤狗肉,搬上几坛酒,他就喜欢不尽了。”
五贤王诧异道:“他是一个有法力的出家人,怎么这个说头呢?”
太监道:“王爷有所不知。”
这个太监就此便将前次济公在渌猗亭,逐日的吃狗肉、喝烧酒的事情,说了一遍,五贤王更加感到奇怪。
忽然旁边又走过一名太监来说道:“王爷不要惊讶,这个和尚的法力,委实是大得很呢。”
低低的对了五贤王、太后说了几句,忽然看见太后却愤愤不平地大骂道:“贼秃,贼秃,他害了我了。”
未知这太监在太后前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