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的钛族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起来。先是一个，然后十个，然后是成片成片的蓝皮肤出现在星港货船通道里。
他们有的是像图濲这样刚被“优化”的坎通打工者，有的是看了国内房价涨起来，把全部积蓄和贷款都投进去，结果连船票都要靠借的小市民。
他们挤在同一片黄线划出的硬座区里，相互之间很少说话，只偶尔用眼神碰一下，又都迅速低下头去。船体每一次震动，都像把这个银河帝国最下层的另一面，再往深处晃了一寸。
远处，坎通星区依旧灯火通明，奢侈品店铺、证券交易所、新盘发售的广告，仍旧在夜空中无声旋转，亮得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可这艘货船，正载着第一批“还不上房贷”的钛族人，慢慢朝那场风暴的中心驶去。谁也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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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坎通星区，格拉瓦莱克斯。
舰队从虚空深处缓缓驶入。最先到达的是前导的护卫舰群，它们如同掠过海面的银色箭矢，在格拉瓦莱克斯高轨道上拉开距离，尾焰在暗紫色的星穹里拖出几道极细的光痕。
随后是那些体量惊人的重型运输舰和两栖登陆舰，舰体上还带着从泰拉一路跃迁而来的星尘，在亚空间引力圈边缘渐次减速，像一排从深海浮出水面的钢铁巨鲸。
最后是旗舰「帝皇之鞭」号。它进入高轨道的姿态并不凶猛，反而带着某种游刃有余的沉重，像一柄早已收在鞘中的古剑，只露出一小截寒光，就足以让整片星区屏住呼吸。
格拉瓦莱克斯就在下方。这颗被战火舔舐过又重新披上绿意与霓虹的星球，像一颗嵌在坎通星区正中央的蓝绿色眼睛。
轨道上漂浮的钛帝国远征舰队残骸早已被清理和圈划成“战争纪念带”，只留下被碎片反复擦过的轨道塔群，还在夜以继日地吞吐来往船流。
此刻，星港内外，所有民用航道都被清空，只留下几条最核心的欢迎通道。帝国海军和高领主议会的代表、坎通星区行政当局、冯·瓦兰修斯商会、国家工厂、以及数不清的地方名流都挤在观礼平台上，像在等一场早该到来的加冕。
李峰记得这里。他当然记得。
当年他带着近卫军从这片轨道上，顶着钛帝国远征舰队刚开始的反扑，用「dF-40K」把火氏族的指挥旗舰一刀两断，又在格拉瓦莱克斯北大陆的焦土上把他们从滩头一路推回登陆区。
如今那些被炮火犁碎过的荒原，已经变成了望不到边的城市群；当年的战地医院和弹药堆场，成了金融大道和奢侈品商场。这里早已不是他用血与火换来的战利品，而是他用另一套规则亲手养起来的经济活物。
它是他“实验田”里最膨胀、最艳丽、也最危险的那一块，而现在，他作为这整套秩序真正的缔造者，重新站在了它的上方。
舰队完成入轨后，舱门开启。李峰没有坐装甲车，也没有乘什么浮空礼台。他从「帝皇之鞭」上下来，只带着少量近卫军随行，穿过星港为他单独清出来的中央通道。
通道两侧，帝国官员和本地权贵们穿着深色礼服，以手抚胸，朝他深深行礼。
一些从旧城区赶来的老兵激动得眼睛发红，他们当中不少曾在格拉瓦莱克斯的战壕里和他并肩作过战，如今已经老了，但还穿着磨旧的近卫军常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一块一块地发亮。
再往外，是城市本身的欢迎。整个格拉瓦莱克斯市中心，所有全息广告屏都被接管，统一换成帝国天鹰与坎通星区徽记的并列图案，每隔几秒，便有一行烫金大字从楼群顶端升起：“欢迎解放者归来”。
花车和焰火被安排得极其盛大，但最令人震撼的，还是街道上的人。人类、灵族、钛族，甚至几队被临时允许进入观礼区的“珠人”孩子，挤在从星港到行政宫的大道两旁。人潮像一条缓慢涨起的河，很多人大喊着李峰的名字，更多人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活着的传说重新走回现实。
那些曾经靠他打下的和平发了财的人，都站在最前面，穿着最好的衣服，举起手中闪亮的终端，把这一刻录下来。
而更远处，城市下层的窗户里，也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他们的眼神更复杂，有期待，有敬畏，有被这盛景压得说不出的东西。
行政宫门前，鲍威尔已经走了，新来的临时行政长官带着坎通议会成员站成一排。他们穿着新改的坎通式礼服，腰杆挺得极直，却不敢看李峰太久。李峰在台阶前停了一下，转头望向远处那座战团修道院要塞的方向。
恸哭者的三连和四连正在那里驻守。
更远的星港船坞里，停着几艘还没完成舾装的巡洋舰。再远处，金融大道上的证券指数还在跳动，坎通的夜色被霓虹和探照灯烧成白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到这里时，站在一片焦土上对福罗金说过的话。此刻风声很大，卷起台阶上的彩带和碎花，像要把那些话都吹回他耳边。
他转过身，朝众人抬起手。不是挥手，不是致意，是那么轻轻一压。整片广场就安静下来。欢呼声像被突然拢住，只剩风在彩旗间呼呼地响。李峰看着脚下这颗他亲手打下来，又亲手喂大的星球，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只给格拉瓦莱克斯一个人看的。他开口，只说了几个字。
“我回来了，格拉瓦莱克斯的人们！劳烦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来迎接我。”
李峰把视线从观礼台下方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人群上移开了一点，像在避开某个让人不舒服的反光。那些被坎通当地官员组织起来摇旗的孩子就站在观礼区最前排，穿着崭新的白色上衣，手中晃着帝国小旗和坎通星区的六边形徽旗。
他们被统一称为“新珠人”——也就是人类与钛族的混血。李峰看着他们，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
“好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