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山道上来了个野道士
此篇是结合《食人山庄》和续篇《食人山庄之阴阳诡谋》写的番外篇,希望新老读者大大们喜欢,谢谢你们一如既往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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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的青崖山,比现在更野。
玉娘十四岁那年,已经能在寨墙豁口上一眼认出哪队人马是过路的肥羊,哪队是官府派来的暗探。
她爹是寨主,排行老大,底下人都叫“大当家”。大当家的闺女,比寨子里半大的小子还凶。
寨子穷,穷得人吃人。
去年冬天雪封山,存粮见底,寨东头的刘二麻子把自己痨病鬼婆娘“送走”了,对外说是病殁。
大当家心知肚明,但只装不知道。活着的人要吃饭,死人不会喊饿。
玉娘那时候就明白了一个理——在山寨里,弱就是原罪。
阿秧蹲在灶房后头编草绳,手指头细得像麻秆,动起来却灵巧。
她比莫玉娘小五岁,生得白净,大眼睛,笑起来嘴角往左边歪一下,露出半颗小虎牙。
寨子里那些糙汉子偶尔喝多了酒,也会说一句“大当家这小闺女倒是周正”。
玉娘从墙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半块掺了麸皮的饼子。“给。”
阿秧抬起头,眨眨眼:“姐你吃了吗?”
“少废话。”
阿秧掰成两半,留一半塞进怀里。
玉娘蹲下来替她把散开的草绳重新编紧。她手劲大,草绳勒得手指发红,阿秧就“哎哟哎哟”地叫,叫得她心口软了一块。
整个山寨都是臭的。血腥味、汗味、男人夜里赌钱输急了眼抽刀砍人的铁锈味。
唯独阿秧蹲的灶房后头,有把晒干的艾草味。
“姐,”阿秧凑过来小声说,“后山崖壁那窝野鸡蛋,我数了,五个。等孵出来,我养大了天天给你下蛋吃。”
“养个屁,明天就去掏了煮了吃。”
“别呀姐——”阿秧拽她袖子,拖长调子撒娇,“五个都吃了,就没有鸡生蛋了,没有蛋就没有鸡了……”
玉娘斜她一眼:“你还想开养鸡场?”
“等咱们攒够了鸡蛋,拿去和过路的商队换盐,换了盐腌咸菜,腌了咸菜冬天就不怕没菜吃,然后……”
“行了行了。”玉娘拍她脑门,“梦里啥都有。”
但她心里记住了。后山崖壁那个野鸡窝,得空得去围一圈篱笆,别让野猫给掏了。
寨子里日子不好过,大当家却忽然阔了起来。连着三趟劫了官银的散碎辎重,虽然折了七八个弟兄,但库房里破天荒堆了小半囤粮。
大当家喝多了酒就拍桌子:“老子就知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青崖山,迟早是我寇老大的!”
玉娘在帘子后面撇嘴,她随娘姓莫,叫莫玉娘。
她娘死得早,死在另一伙山匪来抢地盘的那个夜里,拿身子替大当家挡了一刀。
大当家抱着她娘的尸首嚎了半宿,第二天就把那伙山匪的寨子屠了,连半大的崽子都没留。
从那以后,大当家就落了个“寇屠夫”的名号,越活越糙,越杀越狠。
也越信命。
那天傍晚,山门放哨的兄弟跑进来喊:“大当家!山道上来了个野道士,说是云游方士,求碗水喝!”
大当家正愁没人给他看风水,大手一挥:“请!”
玉娘蹲在房梁上补草鞋,从板缝里往下瞅。
那方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头发乱糟糟拿根木簪别着,脸挺年轻,但一双眼珠子浑浊得很,看人像隔着一层雾。
他喝水的样子倒斯文,双手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抿。
“道长哪儿来的?”大当家剔着牙问。
“贫道自终南山而来,云游四方,专解人间疑难。”方士放下碗,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堂屋,目光在阿秧身上停了停。
阿秧正蹲在门口给大当家缝褂子,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脖颈。方士收回目光,笑吟吟道,“大当家这寨子,风水好啊。”
大当家来了兴致:“咋个好法?”
“背山面水,藏风聚气,若是经营得当,三代之内必出贵人。”
大当家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那依道长看,有没有啥忌讳?”
方士拈着指头算了算,忽然压低声音:“贫道观寨中阴气微重,怕是近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东西。不过……”
他顿了一下,“大当家若信得过,贫道有一法,可保寨子三年太平。只是……”
“只是啥?”
“只是需借大当家一样东西。”
方士凑到大当家耳边,声音低得玉娘在房梁上只听见几个字:“家有幼女……可挡灾厄。”
大当家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门口的阿秧。阿秧正好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左边嘴角歪一下,露出半颗小虎牙。
大当家咧了咧嘴,没说话。
玉娘在房梁上捏紧拳头。
她没来由地觉得,后山崖壁那窝野鸡蛋,怕是等不到孵出来了。
方士在寨子里住下了,住的是东厢最里头那间屋。
大当家让伙房每顿给送一碗稠粥、一碟子腌萝卜,这待遇整个寨子独一份,连大当家自己都只喝稀的。
寨子里的人私底下嘀咕,说这道士怕不是个骗子。
刘二麻子蹲在墙角剔牙,撇着嘴说:“啥玩意儿挡灾厄,老子看是来骗吃骗喝的。”
话还没凉,当天夜里他起来撒尿,踩到一条蝮蛇,脚脖子肿得跟水桶似的,躺了三天才下地。
打那以后没人敢明着说方士坏话了。
玉娘不信邪。她半夜翻墙摸到东厢房后窗底下偷听,屋里点着油灯,方士正拿个小铜碾子碾什么东西,碾一会儿就捏一撮往嘴里送,嚼得咯吱咯吱响。
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纸,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线,玉娘不认字,但瞅着那线条心里就发毛——像肠子,又像蛇窝。
“姐,你干啥呢?”
阿秧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裹着件打补丁的破袄,冻得吸溜鼻涕。玉娘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摁在墙根底下:“小点声!”
“你也觉得那道士不是好人?”阿秧压着嗓子问。
“废话。好人能成天往人脖子后头瞅?”
阿秧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玉娘。
是个草编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拿红绳绑着,眉眼都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是照着方士的模样编的。“我编的,”
阿秧有点不好意思,“二狗子说扎小人能辟邪,我不会画符,就拿红绳绑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