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刚走,林继业就瞥了眼船舱的拐角处,长叹一声。
“出来吧!你还想偷听到什么时候?”
苏溯文一惊,(不好,大舅发现我了?母亲说过,这事要靠林氏一族。一切要以雅儿为重,万不可激怒他们。)
这一瞬间,苏溯文脑子里全是母亲临别时的嘱咐,和侄女雅儿那张执着的面孔。
“大舅,我没偷听。”
他思绪万千,缓缓的从角落里走了出去。
“我一直站在这里,是你没避讳着我。”
“臭小子,还学会顶嘴了。”林继业呵呵笑了两声,随后开口问道。
“你来这里多久了?都听到了什么?”
苏溯文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林继业瞥了眼外甥,心里感到有些好笑。“臭小子,是我在问你呢。”
说完,他不再追究谁先谁后,眼神看着江面,背对着这个国公外甥。
“从管家跟我汇报开始,我就听到了一股异样的呼吸。我知道是你,才没阻止他汇报。”
“文儿啊!你也听到了,不是大舅不帮你母亲,大舅也难啊!”
他叹息一声,眼里藏着憋屈,还有一丝不甘。
“我明明知道亲妹受苦,却不敢亮出实力相帮。这种滋味,不好受啊!”
“不但对外隐世,还要期待着那点渺无希望的祖训。内里还有长老们争权,他们想掌握林氏的根基。”
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做梦!一些旁支,也想踩着我们嫡支上位。”
“我既要壮大林氏一族,还要防着那几个老东西篡权。我真的很累,也曾想过放弃。”
“但我不能,身为家主,这是我的责任…”
苏溯文听了大舅的话,再想想自家的烂摊子,胸口憋闷的,像要有东西发泄出来才好。
一想到侄女雅儿,他双手握拳,强克制住自己。
“别说了大舅,我不怪你。你身为家主,要为一族人着想,这本就很难。”
他迟疑了一下,犹豫着道。“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句。大舅,若想家族兴旺发达,不能全靠你一人维持。”
“必要时候,烂肉就得割掉。只有拔出脓疮,才能好的快不是。”
“人也如此,只要利用好手中的权利,及早处置有异心的人…”
林继业听了眼睛一亮,他赞许的点点头。
“好小子,不愧是做国公的。这个想法不错,有道理啊!”
苏溯文被夸的脸色微红,他坦言说道。
“大舅,我也是现在才活明白。若不是找回二弟一家,这个国公,还不知是谁当呢?”
“哦!听你这话的意思,”林继业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出现了怒容。“苏平阳那个畜牲,还想越过你这个嫡长子,把国公位置,传给他那些庶子不成?”
苏溯文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嗯!就如大舅所想,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恶!”林继业气得握紧拳头,眼里满是悔恨。
“怪我,若我不是顾忌祖训,你们又怎能受这些苦呢!”
苏溯文看着悔恨不已的大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怨他吗?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他有自己的使命,还有一族人要养。
“这不怪你,你也无需自责。”苏溯文眼望江面,长出口气。“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这得谢谢雅儿。若不是雅儿,恐怕…”
这时,船身一阵晃动,“小心。”林继业一把抓住外甥的手,怒容满面的看向船尾。
“这是怎么回事?船为何摇晃得厉害?”
“家主稳好,”船尾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船要加速了。”
“船要加速了,船要加速了…”船尾传来一片喊声。
可未等话音落下,船队劈波斩浪,突然加速前进。
“文儿,你还吃得消吗?”林继业担忧的看着,脸色苍白,呕吐的外甥。
“我没…没事…”苏溯文还没说完,又“呕”的一声,嘴里吐着苦汁。
“文儿,你不会是晕船吧?”林继业怀疑的道。
苏溯文吐完,站直身体。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跟嘴角。
他看向江面,若无其事的道,“是有些晕船,吐了就没事了。”
林继业嘿嘿一笑,“吐了好,吐了就不难受了。”
“不是大舅说你,你呀!就是缺乏锻炼…”
苏溯文嘴角一抽,没理絮絮叨叨的大舅。他放眼望去,在苍茫的江面上,扯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那水痕像一条蜿蜒而去的线,朝着北方涌去。也像是线的那头,宿命里早已写定的归处。
过了一会,才算安静下来。也许是林继业说的口干舌燥,又或者他自说自话有些无趣。
这时,林管家的到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家主,老奴回来了。”
林继业哼了一声,总算找到了发泄处。
“我听得见,那么大声做甚?”
他瞥了眼管家,见他满脸的惊讶,心里这才舒坦一点。
“都办妥了?”
林管家顾不上细想,躬身回道。“嗯!家主放心,都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