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颤抖的指尖搭在白色的绷带上,不敢去揭开。
上次见到这么严密的、又独具特色的包扎,还是在游戏里自杀好几次的指挥身上。
他几乎失控般拆掉了幼驯染两个手腕上的绷带,青紫交错、遍布针眼的手腕、手背映入眼中。
他直接将衣服袖子拉上去,小臂臂弯的淤青十分严重,上面的一个又一个针孔密密麻麻,像是经历了数不尽的抽血和输液。
而他胳膊和手腕上甚至有层层叠叠被束缚过的痕迹。
诸伏景光大脑嗡鸣一声,像是有一个大锤从天而降砸在他脑袋上,让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疼痛,以及失衡的心率。
“小诸伏,小诸伏,你怎么不说话?”
萩原研二在那头急得上火,诸伏景光在这头心痛的厉害。
“研二——”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悲恸和即将炸开的暴怒,在萩原研二噤若寒蝉中,一字一顿地说,“zero身上有伤!”
“怎么回事?”萩原研二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朝外走。
诸伏景光轻轻摩擦着幼驯染手腕上的痕迹,情绪一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全都压抑住,却像是被死死压抑的火山,又像是即将喷出火星的雷暴。
他重新启动车子,却是拐了个弯朝公安下的医疗院而去,那双眼里仿佛覆盖上寒冰,比冰窖还冷,他的声音低沉又晦涩:“他身上的痕迹,一如四年前。”
萩原研二倏地瞪大了眼睛,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眸色一暗,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燃烧到了他的眼睛里。
四年前的小降谷是什么状态他们几位同期从来都没有忘记,连做梦都会出现那单薄瘦削又毫无生机的模样,那简直就是噩梦。
也就近三年小降谷一直活跃在他们眼皮底下——最起码从苏格兰到‘朗姆’都有人在小降谷身边照顾,这才稳住了他们的精神。
可当年小降谷在组织实验室里饱受三年折磨,大脑经历无数次重启却一直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的场景一直在他们心头记着。
结果小诸伏说什么,小降谷现在身上又出现了被实验的痕迹?
难道这五个月里,小降谷被田纳西带走又关进实验室了?
既然小降谷出事了,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
“我马上前往医院。”
将人送往医院,相信小诸伏只会有这么一个选择。
他又发出几条命令,让属下去调查田纳西的踪迹。
他决不允许伤害了友人的田纳西还逍遥法外。
萩原研二的眼眸如同幽静的湖水,抬眸间水波凝皱,乍现几抹锋芒。可当他气场全开时,却犹如极地极光,美丽又震撼。
降谷零被紧急送进医院后,四位同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风尘仆仆而来,尽数聚集在急救室门口。
宫村警官和竹下警官也没有伪装,穿着便服赶来。
那次行动让田纳西跑掉了,这才造成了卧底出了问题,他们必须背负一部分责任。
一行六人都守在门口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黑田理事忙完手边的事也赶来了。
不到一个小时,加急的部分检查报告已经出来。
在座的几位都是外行,只能听医生一条条分析着那触目惊心的数据。
总之,一朝回到解放前,本来已经好转的身体,再次回到曾经那糟糕的境地。
这时,病房内昏迷了一个小时的降谷零终于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只蝴蝶和两个节肢动物正挥着触手过来。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一拳挥过去。
等拳头穿透那根触手落空时,他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身上正挂着debuff。
主治医生被吓了一跳,这都奄奄一息能进IcU的人身体反应速度太快了,那拳头打过来的力气也很大,可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却打空了。
医生敏锐的察觉到异常,放柔了声音说:“安室君,请冷静,这里是公安附属医院。”
这声音听在降谷零耳中,却是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而像是撕纸声,嘈杂而模糊,时而唧唧响起,清脆而洪亮。
降谷零顿时绷不住了,使劲儿戳系统,在意识中飞速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连人话都不听懂了,这是蟋蟀吧?”
[请您不要一惊一乍,这只是debuff在规则压制下的变种而已,七天后就消失了。您这么着急,是因为没遇到您喜欢的声音吗?]
降谷零被噎得脸色发青,这是喜欢与否的问题吗,这是他听不懂人话了啊。
“我听不懂人话我怎么和别人交流,你能同步过来别人在说什么吗?”
[请您保持以往自力更生的好习惯,系统下班了。]
降谷零:“等等,你先别走……”
系统冷酷无情,毫无留恋。
降谷零脸都绿了,现在是闹脾气的时候吗,他一个公安精英、组织boss,听不懂人话了啊。
以及,他还脸盲。
这种人间疾苦是真的吗?
医生发现他脸色很难看,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检查下他。
可降谷零的视野里,那根根触手都要挨到他胳膊了。
他连忙倒退,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还将被子拉起挡在身前,厉声呵道:“别过来!”
哪怕知道这是假的也没办法忍啊。
好在他说出去的话自己能听懂,不然真的只能装自闭了,虽然现在也没差多少。
“安室君,您冷静点,我们不过去。”
几位会诊医生对视一眼,主治医生压低了声音,嗓音轻柔地问:“安室君,您身体有哪里不适?”
说话间,他的手在降谷零眼前晃了晃,却发现对方的眼睛聚焦点不对。
虽然病人的眼珠子依旧跟着手挥动的方向转动,但那种没有落到实处的飘浮感格外明显。
医生神色凝重起来,却发现病再也不出声了。
嗓子没问题,那听力呢?
医生沉思着敲敲病床床框,问道:“安室君,能听到吗?”
降谷零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只是见一截触手敲了敲床,眼里隐隐多了几分迷茫。
要他下床吗?
降谷零谨慎着没动,耐心等待着不知是否是医生的人的下一步动作,好判断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