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童玉君那边再没有沙延骁的消息,吴鸣锵和阿诚托人打听也打听不到。
桂儿一开始还热切的隔一段时间就问一下,后面知道他们为难,也渐渐的不问了。
但是她始终相信沙延骁肯定是平安无事的。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只是爱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天气渐渐入秋,路上行人也穿得逐渐厚实了起来。新派的男士穿上了紧阔的呢子外套。女士穿着呢子大衣,传统老派一点的,富商与中产仍偏爱长衫、马褂,不过里头加了一层皮毛,依旧讲究熨帖整齐;但普通市民与劳工的衣着就没那么讲究了,街头的裁缝店生意冷淡,市民更愿意买旧衣翻新,而非添置新衣,甚至有码头工人用麻袋片稍加裁剪裹身,吴鸣锵说,店里之前接当的棉被,棉衣,现在好些人去赎走了。
本来天气渐冷,伙食的分量也慢慢增加,但阿诚抱怨政府开始对大米、食糖实行配额管制,每次购买要凭身份证明登记,还要排好长的队。
“幸亏锵哥自己有做大米生意,要不然我们这买的估计都不够吃,每个人配额太少了。”
“那可不,现在已经出现物资紧缺的端倪。英国本土受德军封锁,面粉、食糖、黄油等舶来品供应锐减,价格飞涨,再这样涨下去,我的大米可能在这边销路挣的钱比运回内地挣的一样多,到时候都不用运了,直接在这边卖了算了。”吴鸣锵笑着说。
桂儿偶尔在外面吃,也留意到中环的西餐厅虽仍在营业,但牛排、面包的分量悄悄缩水,黄油更是成了限量供应的奢侈品。街头的大排档、茶餐厅依旧人声鼎沸,云吞面、叉烧饭仍是招牌,但云吞里的肉馅越来越少,面条也掺了更多粗粮。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妙,这一切都感觉暴风雨即将来临了。
而且新界的边境线上,英军与日军的巡逻队时常对峙,气氛紧张。日军的飞机偶尔会飞越香港上空,进行侦察飞行,殖民政府不得不频繁组织防空演习,市民们在警报声中慌乱躲藏,心里的恐惧与日俱增。
虽然这些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港英当局严格管制反日言论与活动,查封了一些宣传抗日的报纸,禁止华人社团举行大规模的抗日集会。就连《醒民日报》都差点被查封,气的赵总编破口大骂,后面想办法花了大价钱贿赂上层人士,才终于躲过了一劫。
有甚者,因为日本的施压,英国甚至同意限制香港对中国内地的物资援助,关闭了部分通往内地的物资通道,生怕成为日军进攻的借口,就连吴鸣锵的大米走私生意都受到了影响,没办法,他只好减少了走私的次数,从隔几天一条船的数量改为半个月两条,而且据说风险还是高了很多,利润大大降低了。
但殖民政府的妥协,并未换来安宁,日本在香港的间谍活动愈发猖獗,他们伪装成商人、游客,刺探英军的布防情报,绘制港口、军事要塞的地图,明目张胆到,就连路人走过都有恃无恐,这些事情虽然报纸上没有登载,但是民众早就传开了,但是大家都只是敢怒不敢言,据说这些人除了刺探情报,还成立了暗杀组织,既有日本人也有收买的汉奸,桂儿怀疑陈仲宇但是就和他们的暗杀组织有关,但是没有证据,吴鸣锵也再三警告桂儿不要以身犯险。
另一方面,上层社会的社交活动并未完全停止,赛马会的赛事依旧举办,马场里人头攒动,西装革履的洋人、长衫马褂的华人富商举杯交谈,但话题不再是风月,而是欧洲战局、日军的动向,晚宴上的笑声变得勉强,不少人聊着聊着就会突然沉默,眼神里满是担忧。
只不过这些都不用富家小姐刘兰芳担忧,林佩珊退学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她成了班上有钱子弟小团体中心人物,她成天领着一帮男男女女的有钱子弟的同学,不是去看赛马,就是看电影,再不然就是打麻将。学倒是照常来上,但是成绩一塌糊涂,她还跟桂儿保持着来往,尤其是借她的作业和笔记。
桂儿虽然不想借,也试图跟她保持距离,但是顾忌她那个当汉奸的父亲,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发现刘兰芳的身份也不是没有人知道。起码班上一小部分人和老师,比如说陈慕礼是知道的,因为正是陈慕礼劝桂儿不要得罪刘兰芳的。
而刘兰芳虽然约了几次吴鸣锵都没什么结果,但是还不死心,时不时的就找借口去当铺见他,并且还悄咪咪的问桂儿:“吴先生说,他心里头有人,你知道是哪一个吗,说认识于寒微之时,不想辜负了人家。”
桂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就莫名其妙的摇摇头说:“在老家的时候,吴管家因为能力卓越,所以府里头特准他住外面,他的很多社会上的交际,我并不太清楚。”
刘兰芳不甘心的啧啧嘴说:“现在内地打仗都打成什么样了?我父亲在上海的生意,居然都受到了影响,现在也过不去,四处托人代管,对方一个弱女子,就算没死,也恐怕早已经受尽了屈辱,不是清白之身,吴先生又有什么好等的呢?”
桂儿听了挺不高兴的说道:“如果这样就放弃了,不就代表他是个薄情的人吗?”
“倒也是,不过他在香港又没闲着,我听说他跟那个妓女,叫什么如梦的,交情挺好的呀,果然男人啊,说什么深情都是屁话,不过那个如梦毕竟是下三流的妓女,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娶进门的,你说是吧?”
桂儿没想到刘兰芳居然知道吴鸣锵和如梦的事情,她自觉跟妓女混在一起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支支吾吾的说:“这个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唉。虽然人家虽然是我们家的管家,不过,人家也是有自己的社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