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李莲花破天荒地做了蟹黄拌面。
材料是支使着方小宝跑到扬州东市去买的,他回来时气喘吁吁,说非得让李相夷教他两个时辰。
螃蟹性寒,他自己苦于碧茶寒症,叶姑娘则有孕在身,另一个来了几天也没吃到过照顾他胃口的饭菜——是专门给谁的不言而喻。
小阿灼睁大闪亮亮的眼睛“哇”了一声,“真的都给我吗?”
“当然。”
李相夷在一旁鼻孔出气。
李莲花这不是故意针对他吗?他昨日答应要给小阿灼做饭。
方多病“啊?”了一声:“没有我的份吗??”
李莲花白了他一眼:这冬日的大闸蟹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怎么样?”
李莲花的表情和声音都带着笑意,清冽柔和的目光透出一丝期待。
“好吃!”
小阿灼不客气地挑起一筷子沾满蟹黄、蟹肉的面条,香、鲜、咸交织缠绵,简直鲜掉舌头。
李莲花露出欣慰地笑来。
他昨夜问了叶姑娘,知道小阿灼特别喜欢吃大闸蟹,而且不需葱姜调醋,所以选了这道蟹黄面——给李相夷一个下马威。
李相夷冷着脸问:“一碗面就把你收买了?”
小阿灼从面里抬头,茫然道:“什么收买?”
“咳咳,收买谈不上——”老狐狸攥着拳头抵在唇前轻咳两声,“我要去取忘川花,但不想让阿灼担心,所以请你……”
小阿灼会意:“我明白,你的毒是当务之急。你想让我帮忙照看她?”
李莲花摇摇头,正色道:“不,我有一事想咨询你的意见。”
小阿灼继续吃面:“你说。”
“其实这次夺取忘川花的计划,我与李相夷有些分歧,所以我决定交由你来决定。”
李相夷猛地转头,满脸不可思议。
——他居然会问别人的意见?
小阿灼也是一愣。
旋即她停下筷子,挺直了背,认真地看着他:“我说了算吗?”
李莲花点点头。
“好,那我听着。”
李莲花屈指敲了敲太阳穴,组织了一下语言。
“李相夷要我留在这里守着叶姑娘,他与笛飞声去取忘川花。”他顿了顿,“但我认为,他对十年后的情况并不清楚。尤其是对单孤刀……戒心不够。”
“我不会。”李相夷冷声道。
李莲花白了他一眼。
“可你动一下内力都半死不活。”李相夷毫不客气地回敬,“怎么应付万圣道总坛的高手?去了只会让她整日担心。”
李莲花叹了口气,转向小阿灼:“这确实也是我担心的。”
小阿灼直接问:“如果你们一起去呢?”
“不行。”李莲花立即否决:“现在武林皆知叶姑娘是我的软肋,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思。我与李相夷,必须得有一人贴身保护她。”
“嗯……莲花哥哥说得有理。”小阿灼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换我与相夷哥哥一起去,你能放心吗?”
“你最担心的,莫过于相夷哥哥低估单孤刀的阴险。”她看着他的眼睛,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但我不会。相夷哥哥也不是当年的你——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会认真听我说话。”
她说完,歪头看向李相夷,微微一笑。
后者执其她的手,郑重握住。
“李莲花,我赞成阿灼的意见。”
李莲花看着他们俩,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没有犹豫。
李莲花转过来,目光平静地与李相夷对视。
“李相夷,你记住一件事。”
“单孤刀用我的死讯,骗走了师父的毕生内力。害师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李相夷瞳孔骤缩。
一股凌厉的杀意从他身上骤然炸开,小阿灼被惊得往后一仰。他腾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声刺耳的响,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你说的——”
“是真的。”李莲花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却稳稳地压住了满室杀意。
李相夷胸膛剧烈起伏,下颌绷得几乎要将牙咬碎。他的眼眶泛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烧灼——不是泪,是火。
“师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第二个字。
小阿灼立刻站起来,双手握住他按在剑柄上的拳头,十指用力扣进他的指缝。
“相夷哥哥。”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很稳。
李相夷低头看她。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汪水,兜头浇在那团火上。
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攥着剑柄的手仍然青筋暴起。
李莲花站在原地,看着李相夷——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全盛时期的自己——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别意气用事。”他说,声音很平,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他道:“我就是担心你意气太盛,会被单孤刀激怒。”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进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若你言辞上争强好胜,单孤刀或许会疯魔癫狂,毁掉忘川花。”
“所以——”他微微抬起下巴,“你要学会忍。”
李相夷盯着他,胸膛还在起伏,但眼中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被压制下去。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小阿灼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些,又紧了一些。
她也用力回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