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天风吹来。
卷起漫天枯叶。
看着即将出征的修士,城卫与家人告别。
萧尘心有愁绪。
战乱。
是世间最大的劫!
今日一去。
或是永别。
人人皆有心中难以割舍之重。
相依为命的老母独子。
家有幼童的家中脊梁。
新婚两月的少年郎君。
死。
对他们而言。
或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他们死后。
家中孤寡。
无人照料。
难以生存。
可即便如此。
他们依然站了出来。
因为他们身后。
站着血脉亲族。
万家灯火。
若人人畏战。
赤雷必亡。
城内生灵。
尽将沦为血食。
固。
他们不能退。
“小兄弟,多谢报信,战场危险,你可先行离去,接下来,交给我等即可!”
辛凉行至萧尘身旁,轻轻拱手,眼中感激,惭愧交织,颇为自责。
这一战。
凶多吉少。
身为赤雷城主。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萧尘能冒险报信。
他已然万分感激。
接下来。
是他赤雷城的战斗。
“妖魔太多,目前应该只是先头部队,仅凭他们,挡不住,我与他们同去!”萧尘摇头。
此去。
凶险无比。
他几乎不可能活着回来。
可他依旧要去。
一为任务。
二为人族。
三为荣耀。
一旁。
几尊光焰缭绕的老王闻言。
心中骤然不悦。
萧尘虽对他们有恩。
可这口气。
未免也太大了!
他们挡不住!
多他一个。
就能挡住?
可碍于萧尘对赤雷城有恩。
几人并未多说什么!
“小兄弟,你可想清楚了,血祭级大战,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如此年轻,前途大好,没必要陪着我等送命!”辛凉皱眉。
“无妨,来之前,我早已考虑清楚!”
“既如此,那便由你!”
“张老,李老,千万护好小兄弟,不可让他有半分差池!”
辛凉见萧尘铁了心要去,转头看向身边两尊气血如海的老王,郑重叮嘱。
“放心,我等不死,小兄弟定然无恙!”
“小兄弟,莫要离开我等周身三丈,否则我等也保不住你!”
张老,张战爽快答应,李老,李横却心有不满,对萧尘先前言论,耿耿于怀,觉得其年少轻狂。
在他看来。
一个王境二重天的少年。
虽然天资不凡。
境界却远远不够。
完全没资格在他们面前自傲。
萧尘轻轻点头。
未再多言。
“赤雷儿郎们,一路保重,祝尔等凯旋而归!”
辛凉一步踏空,登临城楼,拔起飘摇在城楼之上的赤雷城旗,重重挥舞,
黑色旗身。
铭绣着赤色雷霆。
远远看去。
似染着殷红鲜血。
“祝尔等凯旋而归!”
“凯旋!”
赤雷城中,百万人怒吼。
即便那些曾被血祭吓尿的软人。
此刻。
也满腔热血。
挥拳击天。
为众人饯行。
然而。
那些出战修士,城卫的妻儿,父母。
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双眸通红。
默默垂泪。
他们知道。
此战过后。
他们的爱儿,父亲、夫君。
大概率再难回来。
“他们还有亲人哭泣,我的亲人,却想我死,今日之后,不知,世间是否还有我萧尘!”
“我若死了,会有人为我哭泣吗?”
萧尘立于人山人海的街,看着漫天飘零的枯黄落叶,心中没来由涌起一阵寒彻冰意。
天地很大。
长街拥挤。
他却心有孤独。
似无根浮萍。
风雨飘摇。
“小兄弟,放心,有我与李横在,定能保你无虞!”
张战见萧尘面有忧容,以为其畏惧生死,笑着安慰。
李横则面有不屑,少年终是少年,嘴上跋扈,心里却怕得不行!
很快。
城门大开。
战鼓擂擂。
五千尊护卫与五千名修士组成赤雷神军,或御异兽而行,或踏空而飞,浩浩荡荡,向城外进发。
他们此行终点。
雪槐村。
那是赤雷城辖域最靠近妖土的村落。
按照惯例。
血祭时。
这些村落将成为妖魔文明先头部队的犒赏。
他们必须及时赶到。
抢在妖魔降临前。
将附近所有村落之人接回赤雷城。
按斥候卫推测。
此行妖族先头部队。
至少三万。
妖魔悍勇。
面对人族,至少可以一敌三。
就他们这点人。
正面硬刚。
无异于蚍蜉撼天。
所以。
他们此行最好的结果是出其不意,赶在妖魔大军降临前,将人接走。
当然。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更大的可能。
他们将与妖魔血战。
拖延至少半个时辰。
一方面,掩护附近村落撤退。
一方面,为赤雷城争取时间,开启阵法,布置防线!
可面对三万如山海般狂暴无比的妖魔大军。
坚持半个时辰。
谈何容易!
“小奇儿,怕不怕?”
神军之上,乌腾一脸疼惜地看向身边一位年仅十七,面容稚嫩的金甲少年。
少年容貌俊秀,稍显瘦弱,眼中隐隐恐惧,握着异兽缰绳的手不断发抖,脸上却始终勉力保持平静。
他名辛奇。
辛凉最疼爱的幼子。
“腾叔放心,小奇儿不怕!”辛奇笑着摇头。
“你才十七,还如此年轻,城主大人不该让你来的!”
“父亲说,赤雷危亡,我辛家儿郎,当身先士卒!”
萧尘默默看着一切。
心中诧异。
没想到。
看似粗犷好色的辛凉。
竟将亲子派到了前线!
……
与此同时。
雪槐村。
炊烟袅袅。
清静太平。
村人早睡早起。
此刻。
虽仅卯时。
绝大多数村人。
皆已苏醒。
生火劳作。
雪槐村不大。
也就百来户。
二百多口人。
村落前。
灵田遍野。
银色麦穗连接成片,随风飘摇,远远看去,仿如一片绿色江河,缭绕淡淡神魔之气。
腹地土蕴灵能。
又缭绕极为罕见的神魔之气。
最适种植灵物。
拿雪槐村来说。
他们所钟之物。
就是一种名为银雪麦的灵谷。
长期服用银雪麦。
可提升经脉中的灵气流速。
好处颇大。
灵田外。
一棵足足生长了数千年的雪色槐树矗立。
树冠高不知多少里。
耸然如山。
叶片。
片片晶莹。
银白似雪。
雪槐村之所以取名雪槐。
正是因村口这棵古树。
“阿虎,你又调皮,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快,坐下好好吃饭!”
“阿郎,农活繁重,要注意休息!”
“哇,李婶,你家早食太丰富了,竟还有鸡蛋!”
世道艰难,如今这光景,村村落落皆不好过,饿死,冻死人之事时有发生,赤雷城赋税不重,雪槐村日子尚好,虽只能吃些粗茶淡饭,却勉强能活,村人倒也能苦中作乐。
“娘,今年元日,能让我吃顿肉吗?”
一间简陋木屋,阿虎大口大口扒拉着破碗中的米粥,眼巴巴地看着一个满身补丁的中年女人。
女人面黄肌瘦,满脸风霜,与同龄贵妇滑嫩白皙的手不同,她的手极为粗糙,满是老茧。
看着阿虎期盼的眼神,阿虎娘犹豫,想到阿虎已三年没吃肉,她一咬牙,轻轻点头:“今年元日,娘给你做肉末面!”
“哇,有肉末面吃,太好了!”阿虎欢呼。
肉末面,仅有丁点肉末。
可对阿虎而言。
已是无上美味。
见阿虎如此开怀,阿虎娘苦涩的脸上,也缓缓露出笑容。
然而。
他们不知。
距离雪槐村三里外。
踏声震天。
妖气漫云。
无数道妖影。
正极速飞驰。
“不好,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