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前锋数百精锐一头扎进护道盟守山大阵，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折损大半，残兵在迷烟与暗桩中哭喊逃窜，彻底失去建制。
山下黑煞见状，周身黑雾骤然暴涨，怒极反笑：“好个残破山门，竟藏着这等手段！我倒是小看了郭羽那小儿！”
他原以为护道盟大阵早已废毁，只剩空壳，此刻才惊觉——此阵非但被重铸修复，更被布得外虚内实、杀机迭起，远比当年更加难缠。
“教主，让属下率破阵营上前！”一名赤膊上身、浑身纹满蛊纹的大汉躬身请命。
黑煞冷目一扫谷口翻涌的迷雾，沉声道：“此阵含迷、困、杀、碎、封五重变化，灵脉与山体相连，寻常蛮力无用。你带精研阵道、擅破禁制的三十人，持破禁符、淬毒火油，先毁阵眼、再烧灵脉！我倒要看看，一座百年旧阵，能顽抗到几时！”
“遵命！”
赤膊大汉领命，立刻点齐人手，人人背负火油、手持符篆、腰挎短斧，排成尖锥阵，小心翼翼向谷口逼近。
这一次，黑衣人不再莽撞冲锋。
他们每走三步，便打出一枚破禁符，灵光炸响，试图震散阵气；遇到地面微亮之处，便挥斧猛凿，寻找阵石与暗桩；迷雾涌来，便立刻抱团，以蛊血煞气护身，不被幻象迷惑。
山巅之上，郭羽面色微凝。
“黑煞动真章了，来的是专攻阵道的好手。”身旁李长老低声道，“大阵虽强，却经不起多点连破，一旦两三处阵眼被毁，五重阵便会首尾难顾。”
郭羽微微点头，目光如炬，紧盯山下：“传令各阵位——敌破我隐、敌退我扰、敌聚我困、敌散我杀，不必硬拼，以阵法耗其气力、乱其心神。”
“是！”
信号令旗在山巅快速挥动。
下一刻，谷中大阵再变。
原本翻涌不散的迷烟，忽然一收一放、时浓时淡，时而清晰可见断壁乱石，时而伸手不见五指；地面暗刺不再齐齐冒出，而是此起彼伏、忽左忽右，专挑黑衣人落脚的一瞬破土，防不胜防；崖壁弩箭也不再密集齐射，改为零星冷箭、声东击西，引得黑衣人频频格挡、自乱阵脚。
“噗——噗——噗——”
几声闷响，三名破阵高手踩错位置，被地底弹出的精铁暗刺贯穿小腿，惨叫倒地。
“这边有阵眼！快凿！”有人发现一块微亮青石，挥斧猛劈。
可一斧下去，青石纹丝不动，反而两侧石壁轰然合拢，形成短暂夹杀，两人躲避不及，当场被砸成重伤。
“是假阵眼！”
破阵营众人脸色剧变。
护道盟大阵被郭羽三人重铸后，早已增设虚、实双阵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外人根本无从分辨。
赤膊大汉又惊又怒，厉声喝令：“泼火油，烧灵脉！不管真假，先把这片地面给我烧穿！”
数桶火油同时泼出，腥甜的毒火油浸透地面，火符一掷——
“轰！！”
烈焰冲天，毒烟滚滚，顺着阵脉纹路疯狂蔓延，试图以邪火焚断灵脉。
可火焰刚起，地面忽然渗出细密水珠，自青石缝隙涌出，以阵引泉、以水克火，不过片刻，便将毒火压得噼啪作响，渐渐熄灭。
“水脉？他们连地泉都引入了大阵？！”赤膊大汉瞳孔骤缩。
他这才明白，眼前不是一座死阵，而是与山、水、林、石共生的活阵，牵一发而动全身，顽抗程度远超预料。
“继续破！不信耗不垮它！”
黑衣人咬牙死战，斧凿不停、符篆不断，疯狂冲击各处阵眼。
大阵开始剧烈震颤。
“咔嚓——”
北侧一处杀阵暗桩被暴力凿碎，阵光微黯，缺口瞬间扩大数丈。
“破了一处！”黑衣人大喜，蜂拥而上。
可就在此时，谷心位置忽然亮起一道金光——郭羽亲自坐镇人脉中枢，以自身气血与少主印信引动历代先贤残留意念，强行抽调东西两阵灵气，补北方缺口。
本已黯淡的杀阵，竟再次灵光微闪，暗桩重新竖起，石壁合拢，缺口瞬间弥合！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黑衣人，当场被合拢的石壁与翻起的地刺困在中央，进退不得，弩箭穿身，惨叫连天。
“该死！这阵怎么越破越稳？！”
黑衣人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见过废阵、破阵、残阵、死阵，却从未见过一座百年旧阵，被激活后如此坚韧、顽固、不死不休。
迷阵乱目、困阵锁足、杀阵夺命、水阵灭火、石阵封路、灵脉自愈……
护道盟大阵如同一位浴血不退的老兵，浑身是伤，却半步不退，每一寸土地都在反抗，每一块青石都藏杀机。
山下，黑煞脸色越来越沉。
他已经损失近四百精锐，前后两波猛攻，非但没能踏入山门半步，反而连大阵边缘都摸不透。
谷口迷雾依旧翻涌，杀声此起彼伏，火光、符光、剑鸣、惨叫交织，可护道盟弟子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真正露面几次——他们只守阵、不近战，以天地为兵，以阵法为刃。
“一群废物！”黑煞怒喝一声，周身煞气冲天而起，“一座残阵都破不掉，留你们何用！”
他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催动火云蛊，周身黑雾化作漫天黑火，便要亲自上前，以绝顶修为暴力破阵。
“教主不可！”身旁副将急忙阻拦，“此阵与山体灵脉相连，您强行破阵，必遭灵气反噬，且山谷狭窄，黑火一出，恐误伤自家弟兄！”
黑煞猛地顿住，指节捏得发白。
他很清楚副将说得没错。
护道盟大阵最阴毒之处，便是牵一发动全身，一旦他全力出手，固然能毁阵，但山谷崩塌、灵气倒灌，他自己也会身受重创，得不偿失。
他盯着谷口那片不死不休的迷雾，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强行压下。
“好，好一个护道盟，好一座顽抗到底的古阵。”黑煞咬牙冷笑，“传令下去，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断其水源，截其粮草，昼夜袭扰，轮番消耗！”
“我倒要看看，没有外援，没有补给，一座阵法，一群残兵，能撑到几时！”
一声令下，黑衣人立刻后撤，不再强攻。
弓箭手占据四周高地，日夜警戒；小队轮番上前，以冷箭、蛊毒、骚扰，消耗大阵灵气；大队则安营扎寨，筑起围障，彻底将护道盟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要耗。
耗到大阵灵气枯竭，耗到护道盟弟子筋疲力尽，耗到郭羽不得不开门一战。
山巅之上，郭羽看着山下敌人转攻为困，四面合围，眼神依旧平静，却微微握紧了拳。
大阵顽抗，守住了第一波、第二波猛攻。
但，阵法再强，也有灵气耗尽之时；弟子再勇，也有疲惫不堪之刻。
困，比攻更可怕。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目光深邃。
“爹，娘……”
“大阵还在撑，我还在撑。”
“你们，一定要快一点回来。”
谷口迷雾翻涌，大阵依旧在无声地顽抗，如同最后一道不肯倒下的脊梁，死死挡在黑衣人与护道盟核心之间。
风穿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阵在喘息，又像是阵在立誓。
不破、不退、不降。
护道盟在此，阵便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