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的修为皆不在他之下,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劫匪。
“你们是四海庄的人。”孙伯庸一边格挡一边冷声道。
为首的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孙长老既然明白,何必再问?庄主说了,青阳盟的人既然来了,就不用再出去了。更何况你作为青阳盟长老,正需你项上人头一用......”
孙伯庸眼神一厉:“魏四海当真要与我青阳盟不死不休?连使节都不放过,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
为首那人嗤笑一声,手中砍刀攻势更猛:“庄主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只管安心上路便是。”
另一名随从也在此时被击倒在地,被一脚踩在后背上,用力碾了碾,随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孙伯庸眼眶一红,拼着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猛地拉开距离,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用力攥在掌心,灵力催动之下玉符陡然亮起微光。
为首黑衣人面色一变:“他想传讯!拦住他!”
另外两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将孙伯庸团团裹住。
孙伯庸且战且退,拼尽全力将玉符护在胸前,但对方的攻势越发密集,他左支右绌,身上接连添了数道伤口,衣衫被血浸透。
终于,一记重刀劈在他的手腕上,短刃脱手飞出。
紧随其后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的心口,孙伯庸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玉符也从掌心脱落,滚入草丛之中,光芒明灭不定,终究还是暗了下去。
为首那人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欲起的孙伯庸,缓缓抬起砍刀。
孙伯庸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却忽然笑了。
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玉符……已经传出去一半了。此事……藏不住。”
黑衣人眼神一凛,刀锋猛然落下。
孙伯庸再无声息。
片刻之后,三个人将三具尸首拖入密林深处,清理了打斗痕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
只有那片草丛中,一枚黯淡的玉符静静躺在落叶之下,裂痕从中心蔓延至边缘,碎成两半。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青阳城,秦天放盯着面前议事桌上忽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传讯阵纹,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玉符传回的信息断在“四海”二字,再无后续。
满堂长老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秦天放的指尖叩在桌面上,一下,两下,声音轻而沉。
“……孙长老,出事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青阳盟长老,纷纷脸色一变。
孙长老的实力在青阳盟内虽然算不上顶尖,却也称得上是拔尖。
地武境后期的实力,即便不敌对手,按理来说也应该有逃脱的机会才是。
除非...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仅仅是一瞬间,众人就联想到了四海庄的身上。
而后秦天放说出了收到的讯息,也就让众人愈发断定了此事。
“看来这四海庄,是存心为难我们。”
“只可惜,为此搭上了孙长老的性命......”
“四海庄实力是强,但不代表我们就要任人宰割。”
“秦盟主,你做决定吧。我们青阳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妥协。”
“......”
众人议论纷纷,但秦天放的眉头皱了皱。
四海庄最大的威胁,永远不是四海庄的人,而是那一个个欠下四海庄人情的散修。
亦或是曾经是散修,但在受四海庄恩惠成长起来的那些强者。
不过四海庄的实力虽强,青阳盟也不是泥捏的。
青阳盟,是一个由诸多势力形成的集合体。
每个势力,都有着自己的关系。
正因如此,青阳盟的人脉关系并不弱。
四海庄可以叫人,青阳盟同样可以叫人。
只不过如此一来,势必要两败俱伤了。
思绪再三后,秦天放做出了决定,“四海庄欺人太甚,杀我青阳盟长老,理应让他们付出代价。”
此话一出,有人情绪激动,有人一脸淡漠好似事不关己,心思各异。
有人拍案而起,面红耳赤:“盟主说得对!四海庄杀我长老,辱我门户,若是连这口气都忍了,青阳盟日后如何在天下立足?天元国那些势力,怕是要把我们当软柿子捏!我们青阳盟和四海庄,不死不休......”
此人是家族的族长,家族中有两名子弟便在孙伯庸麾下听过指点,对孙长老素来敬重。
此刻情绪激荡,话音里甚至带着颤意。
与他相对而坐的,则是一位面色白净、气度沉稳的中年人。
那人缓缓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盟主息怒,诸位也稍安勿躁。孙长老遇害,我等自然痛心。但‘不死不休’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呢?四海庄立庄数十年,魏四海本身是天武境,更不提那遍布天下的散修人情网。
咱们青阳盟虽有所成,但根基尚浅,一下子把全部身家压上去,若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受益的是谁?”
这话说得不重,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方才那团热火上。议事厅内吵嚷声稍歇,有人低头沉吟,有人交换眼色。
秦天放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认出了说话之人——周远。
青阳盟中一个商贾家族的掌舵人,入盟时带来庞大财力与人脉资源,在盟内说话素来有些分量。
秦天放没有立刻接话,只将视线缓缓移向厅中其余人。
“周长老说得有几分道理。”另一侧,一位鬓发半白的老者开口了。
“魏四海敢杀我们的人,就是料定我们不敢轻易掀桌子。他赌的,就是我们青阳盟舍不得拼光家底。可我们若不动,孙长老的血就白流了,日后更没人把青阳盟放在眼里......”
秦天放眉梢微动:“说下去。”
老者捋了捋胡须:“四海庄之所以难啃,是因为魏四海那张人情网。可那张网铺得再大,也不意味着每个受过恩惠的散修都愿意替他卖命。
咱们可以放出消息,把孙长老被杀一事传遍天元国,只说四海庄杀使辱节,坏了规矩。那些散修纵然念着魏四海的人情,也不见得会为了一个‘杀使’的名声站出来替他挡刀。先把‘理’字占住,再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