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屹留给花长曦的第一印象非常的不好,她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居高临下的说教,更不愿旁人对她的行事随意指手画脚。
在见到这个人之前,传闻中的楚君屹,是率领镇魔军清剿修罗门魔修的首领,是斩杀凶兽护佑百姓安宁的英雄,是抵御抗衡妖族的人族悍将。
她对这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可是,见到真人后,她真是大失所望。
诚然这个人功绩斐然,但就他那动不动就训人,还拿他自己恪守的规矩道义往她身上套,张口便是家国责任、苍生大义,这扑面而来的控制欲,真是让人退避三舍。
眼角余光瞥见魏振杰那看好戏的模样,花长曦就更气不打一处来,敛了眉宇,淡淡道:“魏部长,我还有事,告辞。”说完,也懒得理会他的反应,扭头就走。
“九娘!”花大郎下意识出声阻拦,神色间满是焦灼。
花长曦置若罔闻,此刻从承天殿中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她还看到了代表五指山出席的安然安泽兄妹。
安泽安然也看到了她,似乎想和她说话。
可此处人多,她用眼神制止了两人。
“花长曦!”
魏振杰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不过,花长曦还是没有任何要停步转身的意思,直到耳畔响起“咻”的破空声,有物径直朝自己飞来,她才迫不得已收住脚步。
一转身,一枚鎏金令牌直袭面门,她连忙伸手,稳稳将令牌抄在了掌中。
令牌之上,“文渊殿”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魏振杰立在原地,神色平和:“这是出入轩辕府文渊殿的令牌,殿内藏有不少古籍,你闲暇之时,可前去阅览。”
楚君屹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心底疑云再起。
师父对花长曦,似乎过于照拂了些,这让他刚刚下的‘花长曦拿不起浩然戒尺,应该不是陵光殿殿主’的结论,发生了动摇。
他至此才明白,为何一些势力会几次三番不惜得罪花长曦,也要当众逼问她是否是陵光殿殿主。
这事,她不亲口承认或否认,便始终虚实难辨,叫人无从笃定。
花长曦低头端详掌中令牌,想到自己确实欠缺一些修炼的相关学识,抬眼看向魏振杰,神色稍缓:“多谢魏部长,日后我会时常前来轩辕府叨扰的。”顿了一下,“若无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眼见花长曦快步离去,花大郎有些遗憾这次见面他们兄妹没能多说上几句话。
一旁的孟子御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们兄妹许久未见,去吧。我另调一名万夫长来替你值守,你后面补上就行了。”
花大郎面色一喜,当即抱拳一揖:“多谢孟参将。”
说罢,他又向着魏振杰与楚君屹等人拱手行礼,然后才提步,急匆匆追着花长曦的背影而去。
望着花家兄妹二人远去的背影,楚君屹快步追上大步前行的魏振杰,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开口询问:“师父,您为何对花长曦格外照拂?”
跟在师徒二人身后的孟子御几人,闻言全都悄悄竖起耳朵,凝神听着二人对话。
魏振杰侧眸瞥了一眼徒弟,知道徒弟对花长曦刚刚的反应有些看不上,稍稍放缓脚步:“你呀,在看人方面还得多加磨练。”
“这有的人吧,当论迹不论心,而有的人,则要论心不论迹。”
“天地世事本就无常,时序流转,万事万物都在流转变迁。”
“而人,便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变数。”
“评判、看待一个人,不可死死钉在某一处成见之上,当以发展变化的眼光去对待。”
换作旁人,听了这般模棱两可、说了跟没说的话语,多半便不再追问,而是自己独自退到一旁苦思冥想。
可楚君屹是魏振杰的得意弟子,二人情同父子,他并未就此作罢。
见自家师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楚君屹顺着心中所想,进一步试探:“师父,花长曦连浩然戒尺都拿不起,想来她应当不是陵光殿殿主,对吗?”
魏振杰脚步未停,淡淡出声:“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凡事都不要轻易下结论。”
楚君屹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倘若她真是陵光殿殿主,又怎会握不住浩然戒尺?方才师父也亲眼看到了,那戒尺落在她手中,险些垂落地面。”
他眉头微蹙,语气笃定:“这足以说明,这人心中几乎没啥担当,也没责任心可言,更谈不上心怀苍生大义。”
魏振杰闻言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有些人吧,是不宜太过苛责的。”
“你不妨想想花长曦的出身,就花家往日的家境,她估计连正经的学堂都没上过,无人教导,我们又怎能苛求她生来便拥有高洁的品性呢。”
魏振杰停顿了一下:“她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本能打拼出来的,出发点是为了生存和为了活得更自好。这个阶段,就要求她德行出众,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人的心境格局,是分阶段的。脱离了生存困厄,自然会生出更高远的追求。有些事不可强为,亦无法催促。时机到了,心性与操守自然应运而生。”
他心中清楚徒弟的疑虑,也明白各方势力始终无法确定花长曦就是陵光殿殿主的原因。
究其根本,就是花长曦的为人处世、行事做派,都和陵光殿殿主的身份严重不匹配。
楚君屹听得有些沉默,但随后一想,还是觉得师父依旧在和他打太极绕圈子,不由颇为无奈道:“师父,您就给我一句准话吧。”
魏振杰忽而轻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他:“一直以来,你有了困惑、遇到问题,都习惯于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次是怎么了,竟直接找为师要答案?”
楚君屹微微一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内心竟这般迫切渴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陵光殿殿主过往所为,闯鬼域禁地、硬扛天劫,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他自认难以办到的壮举,对于这样的强者,他是满怀敬佩的。
在他的想象里,陵光殿殿主本该是处变不惊,万事尽在掌控之中的人物,断不该像花长曦那般,喜怒皆形于色,行事冲动易怒。
输给陵光殿殿主这样的绝世强者,他心服口服。
可输给刚刚见到的花长曦......
楚君屹猛然惊觉,自己心底竟对花长曦有着隐晦的妒意,凭什么能够盖过他,盖过一众天骄?
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中竟和一个女子攀比了起来,一股羞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愈发沉凝紧绷了。
见徒弟默然不语,魏振杰笑意更浓:“中央大陆天骄如云,花长曦能够崭露头角,自有她独一份的过人本事。”
“她能动摇你固有的行事风格,搅得你心绪烦乱,单凭这一点,无论她是不是陵光殿殿主,都值得你郑重以待。”
“想要知晓她究竟是不是陵光殿殿主,自己想办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