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夏侯明,洛云蕖转身回屋,就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只剩两个人时,洛云蕖就觉浑身不自在,站着不对,坐着也不对。
只有辛柏聿在床上趴着一动不动,特别稳。
洛云蕖皱皱眉,嘟囔了一句:“被你父亲打完不够,又去军营里挨打,真是多事之秋。”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说出口又觉得可能会伤到对方,赶忙说了句:“是我连累了你。”
辛柏聿这时回头看内疚的洛云蕖,说:“你没事就好。”
“我自然不会有事,我,福大命大,才不像你,总被打。”洛云蕖嘴比脑子快,说完自觉不妥,补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柏聿却丝毫不在意,对她道:“那晚是我激动了。”
“哪晚?”洛云蕖不明所以,因为他们两个其实度过不少夜晚,搞得她都有些稀里糊涂了。
辛柏聿怔住,确定她是真的搞不清时才解释道:“我去秦楼寻你那晚。”
“噢,一掷千金那晚。”洛云蕖想起来。
“我去的时候听外面街头巷尾说……你一晚上接……二十多个男人,我……”辛柏聿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握紧拳头。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他在路上懊恼了一千遍没有早点抓到贩卖洛云蕖的那个女人,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
可面对洛云蕖,他却说不出来这么多的话。
看到她清秀的面容,他大脑常常空白。
洛云蕖故作轻松的笑:“本来他们说的也是真的。”
她确实接了那么多男人,只不过是用击打法掩人耳目为其诊病,顺便今日还收了不少钱,又立了名和威,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除了遇到辛柏聿,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辛柏聿看她如此轻松,心中醋坛子不禁打翻:“我的意思是我误会了你,你还开心吗?”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想的?她都不难过!
“开心,毕竟那晚你一掷千金,让我成为了花魁,我自然感谢你。”
“感谢?”辛柏聿皱皱眉,语气突然有点冷淡,“我是你的恩客?”
洛云蕖愣了一下,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想这么想,那就是。”洛云蕖也不知怎么的,心里不服输的那股劲突然起来了。
“原来你这么想。”辛柏聿目光冷却下来,两个人的气氛骤然变冷。
洛云蕖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一时之间,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真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话。
洛云蕖看到辛柏聿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呼吸也惹他生气。
“那个……秦楼的事比较多,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着,慢慢就好了。”洛云蕖想脚底抹油开溜。
“走吧,走吧,就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就好。”辛柏聿拖长了声音,有气无力,愤愤不平的道。
洛云蕖受不了他这样阴阳怪气,真恨不得把他拖起来打一顿。
到底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变的如此欠收拾了?
“你到底要怎样?”洛云蕖按住自己的急性子,问道。
“我要怎样?重要吗?我,不过是你的一个恩客罢了。”辛柏聿没好气的回应道。
洛云蕖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辛柏聿生气之余,终于鼓足勇气问洛云蕖。
这一刻,他想了许久,犹豫了许久,一直都想问,可那高傲的自尊每每阻拦他开口。
洛云蕖看着他愣住,而后才道:“你没有失忆以前,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看她绕弯子,辛柏聿更着急:“现在呢?”
“现在……我们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洛云蕖垂眸不敢看辛柏聿,“你……救了我许多次,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了乱葬岗。”
回忆在脑海里闪现,所经历的仿若昨天,洛云蕖心里微微湿润。
辛柏聿抓住她的胳膊:“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洛云蕖咬着嘴唇干脆利索的答。
静默,长长的静默。
“所以,你并不喜欢我,从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骗我?”辛柏聿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传到洛云蕖的耳边。
洛云蕖不敢看他,更不敢回答。
他痛苦,她就比他更痛苦。
见她不说话,辛柏聿的手又抚上她的唇,不带感情的道:“所以,我们缠绵之时你唤我名字,对我说你爱我,都是假的,嗯?对不对?”
洛云蕖别过脸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剥光衣服一般被他审视,无地自容。
她没有骗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如今鸿沟难填,她已身陷秦楼,又该如何承接他的这份喜欢?
文家会放过他的家人吗?
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人,不是她不想,是她无法保护他不受伤害。
今日他为了抗婚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明日又该如何自处?
他才华横溢,他忠心报国,他壮志未酬,又岂能因儿女私情堕入深渊!
洛云蕖的心更痛,如果因为得到而毁掉他的一切,那么她宁愿放开这双手。
“你看着我,你说话。”辛柏聿低吼道。
洛云蕖的心都在颤抖,她能感受到他的克制,感受到他的破碎。
越是如此,越难面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站住,回过头看他的眼睛,说道:“没错,我骗了你,我其实根本就不爱你。”
“你胡说!”辛柏聿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里找到撒谎的证据。
“是真的!”洛云蕖挣脱了他的手,生气而后又笑了,轻描淡写的说:“我这个人从小就不服输,别人都说你这里好那里好什么都好,我就想一定要赢得你,所以我才骗你,我对你好,都是为了赢,再说了。我,出身秦楼,你怎么能相信这样出身的我?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了,你,不要再烦我了,影响我今后做生意!”
辛柏聿低着头沉默,看得出来,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不知是难过还是愤怒。
洛云蕖紧张的看着他,不知所措,她只知道自己这下闯了塌天大祸。
他会不会撕了自己?他的身体还这么虚弱,自己这样对他会不会太狠了?
可是……她除了放手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