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二重天,仙洲星
一位元婴女修御剑飞过一片仙山,停在一阁楼二层的月台处。
这位元婴女修下了飞剑,脚步虽快却轻盈无声,显是修为精纯。
她穿过月台,推开虚掩的阁门,进入阁楼之中。
阁楼内部比外面看去更为轩敞清雅,临窗处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文房四宝俱全,但此时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书案旁侧的一张矮几。
矮几之上,摆放着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此刻,棋盘上已是星罗棋布,黑白二色的棋子纠缠绞杀,局势复杂微妙,显然已至中盘。
而一位身着云纹宫装、发髻高挽的老妇人,正端坐在矮几一侧的蒲团上。
她一手轻轻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伸出两根手指,正捏着一枚光润的黑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寸许之处,凝神沉思。
“拜见云长老。”
那女修盈盈下拜,恭声道。
宫装妇人并未抬头,注意力仍放在那盘行至中局的棋局上,淡淡道:
“何事?”
“仙洲诸修前日突袭神鼎商队,斩获颇丰,此番已将神鼎仙朝在灿阳星域的所有商路尽数切断……这是具体的情报。”
女修将手中玉符递给宫装妇人,仍然意态恭谨。
“嗯,倒是够快。”
“若无尔等日以继夜的筹算与谋划,也不会如此顺利。”宫装妇人淡淡道:“你们辛苦了。”
“都是云长老领导有方。”女修笑道。
这元婴女修隶属于【仙洲星】中的一隐秘机构,主要负责情报搜集、讯息统合、计划推衍,其中的成员几乎都身具术算、悟性、智力类型的命格。
被称为【云中雀】。
能够担当【云中雀】的,对修为境界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只看此人是否有筹划谋算方面的天赋。
至于境界低微,以至神魂孱弱,算力推衍之能难以与高境界修士相提并论?那也无妨,仙洲星早已研发出能够短暂提升神魂算力的宝物,足以暂时弥补这一层缺陷。
而【云中雀】真正的掌控者,自然便是【云玄策】了。
这元婴女修似乎与云玄策还算相熟,此刻公事汇报完毕,倒是卸下了几分拘谨,笑着问道:
“云长老这是在自己与自己下棋?”
“嗯。”云玄策言道:“可惜杨道友不在,其余的那些前辈又大多不好棋道,以至于无人能与我对弈,也只好在此自娱自乐了。”
“叶胖子与杨道友等人去探索秘境也有五十余年了,也不知此次收获如何。”
就在此时,阁楼外虚空震动,竟自太虚中落下一枚银光灿灿的圆球。
那圆球落入云玄策掌心,居然自动裂开,自其中显现出一道淡淡的人形虚影,云玄策定睛一瞧,此人身形肥硕、憨态可掬,不是叶星云又是谁?
“哈哈,三娘!数十年未见,别来无恙啊?”叶星云的虚影哈哈一笑。
“刚刚还说起你了……”云玄策好奇地观察这裂开的圆球,问道:“这又是什么新东西?”
“三娘有所不知,这一次秘境之行可谓大有收获,我等竟在秘境中找到了一件【后天灵宝】!”
“这灵宝神妙无方,竟能远隔重重太虚与旁人传递消息……而范围,几乎能够覆盖小半个仙界!”
“有了这件灵宝,我们说不定可以复现下界时【太虚幻境】的盛况了!”
叶星云言道:“到时候我等寻到玄镜、大姐头等人,给他们一人发放一枚【传音球】,纵使隔着几重天,说不定也能互通讯息了。”
云玄策微笑道:“果然是大喜事……既然秘境之行告一段落,那就尽快回来吧。”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踏实。”
“得,我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等几个月,我回去当面交给你。”叶星云的虚影变得断断续续:
“这【传音球】颇为耗费法力,我不说了,等返回仙洲星再详谈。”
下一刻,叶星云的虚影直接消散,裂开的银色圆球又迅速合拢起来,变为了浑圆无漏的模样。
“恭喜长老,我仙洲星又得一至宝!”元婴女修大喜道。
云玄策笑而不语,倒是那元婴女修神色羡慕道:“有了这件至宝,想来我等覆灭神鼎仙朝的时间又能缩短一些了。”
“神鼎仙朝毕竟还有数位天仙,我们再如何袭扰,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无非日拱一卒罢了。”云玄策摆了摆手。
“有云长老通天之智,区区几尊天仙又算得了什么?”
众多【云中雀】对云玄策几乎是无底线的崇拜,但云玄策本人却并不将女修的话当真,反倒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云玄策其实并不喜欢用智计来解决问题。
很多时候在面对困境时,智计是力量不足的无奈之举,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备选项。
仙洲诸修士向来知晓云三娘足智多谋,却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云玄策之所以足智多谋,只是因为自己区区一个洞天修士,无非只有智谋拿得出手罢了。
修行夺天地之伟力,一境一重天,若无同等层次的力量制衡,无论再精妙的计策或筹划,都无法撼动大势。
她云玄策现如今能够凭借手下力量搅动风云,让神鼎仙朝处处掣肘,也无非是有萧不疑这位【铁脚仙】居中震慑。
但如今的云玄策也只能对类似神鼎仙朝这样的天仙势力动用计策诡谋。
若是真仙势力?她甚至连招惹的心思都不敢有。
仙界之中,能够捏死她的存在实在太多,天仙之上有真仙,真仙之上是金仙,在金仙之后还有道君、道尊。
有时候云玄策很不喜欢这样的修仙界,她闲时总会想,若这世间并无修士,而只是一群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或许更有她的用武之地。
无论多么精彩的谋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实在太脆弱了,简直一戳就破。
云玄策正思忖间,一声突如其来的擂鼓声,却将她从沉思中猛然拉回。
咚——
鼓声入耳,云玄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颤,那枚一直悬在棋盘上的黑玉棋子“啪嗒”一声轻响,落在了棋盘之外。
她望向阁楼窗外,那双总是平静睿智、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惊疑与凝重。
咚咚咚——
“谁在击鼓?”
云玄策霍然起身,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鼓声……”
“是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