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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琅琊王府。

时已入秋,天高云淡。

王府后院的葡萄架上,果实累累,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坠在藤叶间,在秋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甜香隐约浮动。

萧若风自外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先去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与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换了身舒适的常服,这才快步走向他与唐玉居住的主院。

刚踏入月洞门,一道巨大的白影便挟着风声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他面前。

正是神骏非凡的巨雕唐羽。

它锐利的金眸瞥了萧若风一眼,略带傲娇地扬了扬脖子,示意挂在它爪边的一个小巧竹筒。

萧若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唐羽颈边柔软的羽毛:“辛苦小羽了。忘忧大师那边清苦,没什么荤腥可打牙祭吧?”

唐羽从鼻子里喷出一小股气,算是回应,眼神里明确写着“知道还不快犒劳我”。

萧若风失笑,连声道:“好好好,知道你这趟辛苦了。已让人去准备你最爱的新鲜鹿肉和活鱼,稍候便到,定让你饱餐一顿。”

说着,他解下竹筒,从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信笺。

展开,是忘忧大师沉稳的字迹。

先是感谢了葡萄,赞其清甜多汁,顺便委婉表示若还有富余,亦可再品尝一二。

接着笔锋一转,提到叶鼎之近况,言其已至姑苏定居暂居。

虽仍沉默少言,但心绪似在山水之间渐渐平复,杀心戾气略有消减云云。

萧若风看完,唇边笑意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叹息并非为叶鼎之。

那少年能暂得安宁,是好事。

而是近日天启城传来的消息,让他心绪难平。

景玉王府中的易文君,得知自己怀有身孕,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勃然大怒,一掌将前来请脉的太医,狠狠拍在墙壁上,打成重伤。

他今日特意前去探望太医,备下重金与上好伤药,安抚了太医全家。

“真是……造孽。”他低语一声,将信笺收起。

这时,下人已将准备好的大盆鲜肉和活鱼抬了进来。

唐羽欢快地鸣叫一声,扑过去大快朵颐,暂时将主人忘在脑后。

萧若风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看着唐羽吃得香甜,思绪却有些飘远。

三个月了……阿玉沉睡已三月有余。

他每日归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然后来到内室,将一日琐碎、朝中风云、甚至路边见闻,默默说与她听。

他总觉得,她是能听见的。

唐羽吃饱喝足,满足地梳理着羽毛,踱步到萧若风身边。

用它巨大的翅膀轻轻碰了碰萧若风的手臂,然后朝着主屋方向低低叫了一声,金眸中流露出清晰的询问。

萧若风懂它的意思。

他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唐羽光滑的背羽,眼底的思念如潮水般漫上来。

“我知道你想她了。我也……很想她。”

他顿了顿,望向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安然沉睡的容颜。

“别急,也许再过些日子,等到冬日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她就醒了。

到时候,我们带她去看雪,去雪山玩,好不好?”

唐羽歪了歪头,金眸里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近乎“嫌弃”的眼神。

萧若风看懂了,不由低笑出声,那笑声驱散了些许沉郁。

“我是有寒症,”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不代表不能去冰天雪地啊。两个人在一起,抱着,暖着,再冷的天也不怕。”

他想象着唐玉醒来,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在雪地里蹦跳玩闹的场景,眼底便不自觉漾开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

“你真想去雪山里玩儿?你可是最怕冷的。”

一道清脆的、带着刚睡醒的些许微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萧若风整个人骤然僵住。

下一瞬,他猛地转过身,连同旁边的唐羽也迅速扭过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主屋的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

秋日的阳光流水般倾泻进去,照亮了门口倚着门框的纤细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柔软的粉色薄纱长袍,一头墨发未束,如瀑般流泻至腰际,衬得那截腰肢不盈一握。

她脸上脂粉未施,肌肤是久未见光的、玉一般的莹白,带着初醒的淡淡红晕。

她就那样随意地倚着门,微微歪头看着院中一人一雕,唇边噙着一抹慵懒又灵动的笑意,仿佛将整个秋天的明净与温暖都汇聚在了眸中。

萧若风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随即是狂喜的、几乎要撞破胸腔的轰鸣。

他甚至忘了运起轻功,只是本能地、踉跄又急切地大步奔了过去。

中途还不忘“顺手”将也想扑过去、激动得直扑腾翅膀的唐羽轻轻推到一边。

“阿玉!”

他一把捉住她伸出门框的、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温暖的体温传递过去,他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是说……至少要半年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蕴着巨大的惊喜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怎么……今日就醒了?”

唐玉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烫伤人的热度和微微的汗湿。

“怎么?我提前醒来,你不高兴?”

她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挑眉反问。

萧若风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悸动与相思,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畅快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开心,我日日都在盼着你醒来,满心都是欢喜。”

他低头,在她耳畔轻声呢喃,念出一句直白又滚烫的诗句。

“相思尽付朝夕里,梦醒方知卿归来。”

唐玉瞬间被逗笑,忍不住出声打趣。

“这首诗,也太直白,太烂俗了。”

萧若风抱着她,毫不在意地轻笑,语气满是认真。

“为夫只有这点诗才,阿玉就在这件事情上面忍一忍吧,虽然很烂,但我还是想为你写。”

唐玉噗嗤一声,笑得愈发开怀,轻轻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微敛,语气笃定。

“你受伤了。”

萧若风露出无奈的神情,眼底满是温柔。

“昨晚,我在床边对你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唐玉轻轻点头,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葡萄架下,拉着他一同坐下。

她侧身看向萧若风,语气平淡通透。

“易文君讨厌你,再正常不过。你毕竟是景玉王的亲弟弟,血脉相连,在她眼中,你自带原罪。

她心中苦闷无处发泄,迁怒于你也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她打伤太医,着实过分。弱者无力反抗强权,便只会挥刀向更弱者,真是可悲的常态。”

萧若风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受伤的太医,我已备好重金与伤药,安顿好他们全家,准许他们离开天启,往后会护他们一世安稳。

只是平白让无辜者受了这场无妄之灾,我心中终究过意不去。”

“这也要揽到自己身上?”唐玉挑眉看他,眼中带着不赞同。

“就算再过千百年,当大夫的,也会遇到无理取闹之人,世间不讲道理的人,从来都不会消失。”

她说着,忽然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依偎进他温暖宽阔的怀抱。

萧若风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密密实实地拥住,下巴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那……阿玉,”他在她发间低语,“这次为何提前醒来了?可是……梦见我了?”

唐玉在他怀里闷笑出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里面闪烁着某种奇异而温柔的光彩。

“我呀,”她拉长了语调,故意卖着关子,“是做梦了,梦见……小孩子了。”

萧若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顺着她的话,想象着那画面,唇角含笑。

“是吗?定是阿玉想孩子了。等过两年,我们……”

“不是过两年。”唐玉打断他,笑容扩大,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拉起他一只手,轻轻地、坚定地,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里可是有了小宝贝啊……之前太忙,我沉睡前也未及细察。

直到这次,或许是……饿醒了?虽然我可以不吃,但他们,好像需要营养了呢。”

萧若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巨大的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唐玉,又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被她按在她小腹上的手,仿佛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静止。

葡萄架上,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飘落,擦过他的肩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唐羽歪着头,金眸好奇地看着突然僵成雕像的主人。

然后,萧若风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急又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唐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的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的光彩。

仿佛瞬间被点燃的星河,璀璨得令人不敢逼视。

“阿玉……你……我……”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她肩膀的手却不自觉收紧,又猛地放松,像是怕碰碎了她。

唐玉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完全傻掉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凑近他,几乎鼻尖相抵,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萧若风,看来……你可能需要抽空去请教一下你的雷师兄,该如何当爹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某个闸门。

萧若风猛地再次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小心翼翼的控制。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用请教师兄。”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与温柔。

“我定会做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我可提前说好了,我不会养孩子。”唐玉故意打趣,眼底满是调皮。

萧若风低头,在她唇上轻柔亲吻,然后温柔诱哄。

“自然不用你费心。你身怀六甲,已然受尽苦楚,怎能再你承受养育之累?这都是我的责任。”

“阿玉,”他抵着她的额,声音低柔,“你什么都不用变。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孩子不会束缚你,我会教养好他。”

唐玉轻笑了一声,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奖励你的。”她退开些许,眼中笑意流转,如春水映着桃花,“表现不错,萧贤夫。”

萧贤夫……

萧若风先是一愣,随即,愉悦地笑出了声。

“自然,”他学着她的语气,带着点难得的孩子气的得意,郑重宣布,“为夫定当……愈加贤惠。”

四目相对,两人又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