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赵振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再等等。”
梁博涛愣了一下。
“还等?已经涨了不少了……”
“我知道。”赵振国说,“但还没到顶。”
梁博涛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他看着话筒,摇了摇头。
这人,真是……
——
半个月后,合和实业涨到了六块八。
港岛股市一片沸腾,无数人追高买入,都说胡应湘这下翻身了。
梁博涛又给黄罗拔打了个电话。
“六块八了,真的不抛?”
赵振国心情不是很好,懒洋洋地回答,“那就抛一半。”
姓何的账户里的钱一直没动静,那个取钱的人也音讯全无,周振邦那边也没有通知他可以回去,可把赵振国给郁闷坏了。
梁博涛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当天就把一半的仓位清了,套现四百多万。
剩下的那一半,赵振国让他继续拿着。
——
当晚的饭局设在利苑。
赵振国做东,黄罗拔作陪,几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落座。
菜是黄罗拔点的,全是利苑的看家本领,xo酱、冰烧三层肉、古法盐甑鸡、蟹肉扒西兰花、龙虾汤西施泡饭、老火汤...
“这家最出名的,是他们今年新创的xo酱,”黄罗拔用公筷夹起一块烧肉,蘸了点酱,夹给赵振国。
赵振国夹起肉,在xo酱里蘸了蘸,入口细品,点头道:“瑶柱丝够粗,虾籽炒得透,火腿不是金华吧?像是云腿?”
黄罗拔眼睛一亮:“振国哥好味蕾,是宣威火腿。”
梁博涛没动筷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对着赵振国举了举:
“振国哥,这一杯,我敬你,我梁博涛也算见过不少有钱人,但像您这样的,真是头一次见。”
赵振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客气了。是你眼光准。”
梁博涛摇摇头。
“不是眼光准。是赵先生您敢信我。五百万,扔给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份信任,我梁博涛记在心里。”
黄罗拔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这么肉麻。喝酒喝酒。”
三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梁博涛放下酒杯,看着赵振国。
“赵先生,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赵振国看着他。
“梁先生有什么建议?”
梁博涛想了想,说:
“现在港岛的股市,火得很。但我觉得,最火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您那钱,要是想稳妥一点,不如分散投资。一部分买蓝筹股吃分红,一部分买楼收租,一部分存银行备用。”
赵振国点点头。
“梁先生考虑得很周到。那就继续麻烦你了。”
梁博涛愣了一下。
“赵先生的意思是……”
“我还想请你帮忙。”赵振国说,“你给我打理。该怎么投,你说了算。赚了,我给你分成。亏了,还算我的。”
梁博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交给自己打理?可自己才认识他多久?
这人,是真的钱多不怕,还是真的信自己?
“赵先生,”他咽了口唾沫,“您就这么信得过我?”
赵振国看着他,笑了笑。
“梁先生,我不是信得过你。我是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
梁博涛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
“赵先生,您放心。这笔钱,我一定给您打理好。赚了,是您的;亏了,我梁博涛赔不起,但我一定会再给您赚回来的!”
赵振国摆摆手,“好说好说,别那么大压力,咱们是朋友,亏了也不要紧,算我的...”
朋友。
这个词,在港岛这个利益至上的地方,已经很少听到了。
梁博涛的眼眶有些发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喝得有点多。
梁伯韬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黄罗拔也已经不省人事。
赵振国端着酒杯,看着对面那个醉眼朦胧的年轻人,忽然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些账户。
何永年的那些钱,还在汇丰等几个银行里躺着,都是民脂民膏。
周振邦说要想办法冻结,可怎么冻结?
走官方渠道?那得通过国际刑警,得经过外交途径,得层层审批。等手续办完,蛇都惊了,黄花菜也凉了。已经有人转走了五十万,剩下的钱,他们迟早还会来拿。
得想个办法。
“伯韬,我问你个问题。”
梁伯韬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振国哥请讲。”
赵振国凑近了一点,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不通过官方,有没有办法把汇丰银行的某个账户给冻结了?”
梁伯韬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赵振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赵生,你讲笑啊?冻结合法账户,要法庭令?,边个敢乱来?”
赵振国也笑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就随便问问,喝酒喝酒。”
又喝了两杯,梁伯韬的舌头更大了。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忽然说:
“不过……你要真系想搞,都唔系冇办法……”
赵振国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办法?”
梁伯韬打了个酒嗝,摆摆手:
“讲笑啫,你唔好当真。”
“说说看。”赵振国给他斟上酒,“就当讲故事。”
梁伯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听我大佬说,80年初银行刚开始引入电脑,Ibm那种大机器,整整一个机房那么大。但那些系统刚出来,经常出错,新旧交替,乱七八糟的……”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些电脑系统,权限分得很细,有些指令,只有机房的人才能下。但机房那班人,好多都不懂电脑,只会按按钮。你跟他说,这是冻结指令,他就输入冻结指令。你跟他说,这是销户指令,他就输入销户指令。他们谁都不懂,只会照做。”
赵振国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梁伯韬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
“你买通机房的人,趁周末结算的时候,在系统里给那个账户设一个‘错误冻结标志’。比如说,把账户状态改成‘已销户’或者‘司法扣划’。等到周一那个人来取钱,电脑显示账户已经被冻结了,银行经理查半天都查不到是谁下的指令,因为指令都是通过纸质传票录入的,可以拖延很长时间……”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
赵振国也笑了,举起酒杯。
“有意思。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