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浩说起，他与项雨儿所生的次女秦悦，蔡文曦却是玉手微微一抖，手中茶具险些脱落。
因为秦浩这话，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与秦浩所生的一子二女，乃至自己的这半辈子：
想当年，自己对于要嫁给这个，以自己和母亲、弟弟的性命要挟父亲吞并母国的混蛋秦浩，内心中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可那又如何！自己还不是被硬父亲逼着嫁给了这个混蛋！好借以保全整个家族存活延续。
本以为自此之后，自己将会过上暗无天日的日子。可没想到，那个看似极其霸道的悍妇项雨儿，却也有通情讲理的一面。
而那个混蛋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一无是处的大魔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对夫妻的恨意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反倒是渐渐地觉得，那个混蛋其实作为一个夫君来说，已经是上上之选了。
至于那个母老虎，虽然极端护食，但也没有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反而是不大方地向自己施舍了一点点所谓的恩惠。
作为这对夫妻的战利品，自己能够体面地活着，已经是万幸。
更不用说，自己还要为了父母、弟弟，撑起一把怎么看都无比脆弱的保护伞才行。
慢慢的，自己从为家人而活，变成了为自己的子女而活。随着孩子一个个出生，自己也就彻底认命了。
至少在自己的小心经营之下，不会落得像那个愚蠢的昙妃卫雪琼一般的下场，不明不白、不死不活地人间蒸发。
而且自己的将来，还有子女可以依靠。
特别是，在自己小心翼翼、刻意讨好之下，那只凶悍善妒的母老虎项雨儿，并没有苛待自己的儿女，反而是给了他们应有的待遇，以及表面上还算过得去的虚情假意。
这已经足够了，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甚至，她对自己这三个孩子的关照，都多过了她自己所生的嫡次女秦悦。
一想到秦悦那个可怜的小丫头，蔡文曦也是不由得心中黯然：
这个小丫头实在太招人疼惜了。自打稍稍懂事以来，就特别文静，甚至文静得过了头，平日里极少言语，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哪怕有时候露出笑脸，大多也不过是强装笑颜罢了。唯一例外，就是在自己父亲与长兄秦安面前，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
其实这也难怪她会如此，实在是自打她记事以来，就一直体弱多病，几乎日日都要与药石相伴，还要隔三差五被身上插满银针进行针灸。
而且许多平常孩子可以随意吃的东西、玩闹的游戏，她都不能吃、不能碰，就如同一朵极其娇嫩的花朵一般，不能受一点点风雨。
可她倘若生得真如娇嫩花朵一般招人可爱倒也罢了，偏偏却是一副虽说不算太丑，但绝对谈不上好看的样貌，让人第一次见到不绝会产生什么喜爱之心。
而那个小丫头似乎又极其聪慧、敏感，仿佛早早学会了看透人心，所以就一直怯怯地、默默地观察这个世界，不敢露出自己一点点声音。
而她的母亲项雨儿之所有不喜欢她，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任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甚至承受了剖腹之罪，才生下这么个婴幼儿时期整日哭哭啼啼、三天两头就要诊治，稍大一点怎么看都让人觉的律丑的孩子，也不会喜欢。
就是自己当年第一衣抱她的时候，也是强忍着想要扔到一边的冲动。
也就她那个真正一视同仁的好父亲，是真心拿她当成一块宝对待。
这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仿佛就要走她母亲的当年老路，也许是宿命的轮回。
蔡文曦心念至此，却听到秦浩也刚好说出此句：
“我说雨儿啊，你不能让咱们的宝贝闺女再走你自己当年的老路，你要打破这可笑的宿命轮回！”
“你难道忘了当年你的母亲是怎么对待你的，当时你有多么伤心！”
“可现在呢！难道你还要学你的母亲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不成？你当年认为自己没错，错的是你的母亲，可现在呢？你也要犯她一样的错不成！”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难道我这些年来做的还不够好吗？我可没有像我母亲当年对我那样对悦儿爱搭不理，完全将她无视。”
项雨儿似乎是被秦浩的话刺中了心中的隐痛，强行辩解道：
“我可是对悦儿日日询问、夜夜探视！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当年我可是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我母亲一面呢。秦浩！我觉得我做的够多够好了！”
“够多够好！可你那是真心去呵护孩子吗？你每次跟她见面的时候，就差把满脸的不耐烦一直带在脸上了。”
秦浩一改先前谈论别人家国大事的风淡云轻，闲情惬意，变得无比的凝重，以及再明显不过的，恨铁不成钢的急迫。
“你就是硬挤出一丝笑脸，怎么看都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特别是你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例行公事。你这样做反而会让孩子更伤心。”
“难道你就没有觉察出来，悦儿这孩子要比你还要敏感太多？”
“她不爱说话，不是她傻，是她在保护自己。”
“她怕彻底失去你，可又不敢太靠近你，因为每一次她想要靠近你，你总是一副离我远点的样子。”
“你说你这样做能不让孩子伤心吗？咱能不能将心比心，把她看成你自己！”
“是，她现在长得是丑了一点，可她还能比你当年更丑吗？她身子骨是弱了些，或许比你当年还要弱，可这不就更需要你的真心呵护、真心关爱吗？”
“项雨儿，你当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咽下的委屈！难道还想让悦儿也再来一遍？”
“或者说，也让我给悦儿去找一位类似你的师尊清江居士一样的人物，学着你也早是将去闯荡江湖一番不成？”
“这个宿命绝对不能再延续下去！”
“够了够了，秦浩，你快别说了！别说了！”
此时项雨儿也被秦浩说的又羞又恼：
“我知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全对！”
“可我就是对悦儿这丫头喜欢不起来！”
“你知道吗？当年我生她的时候，遭了多大的罪？那可是剖腹之痛，远比当年我生安儿宁儿时候受的罪要多太多！”
“而且生安儿宁儿时，挺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生悦儿的时候，剖腹过后的那几个月，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那种钻心的疼，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而且就是因为生她，我的一身武艺直接没了大半。现在我引以为傲、最为喜欢的那把弓，我都不敢拉了。”
“我为了生她，付出了太多太多，可结果她给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