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懒洋洋地接听。
路易生陷在铺着纯黑色丝绸的软床里,睡衣是同样光滑的墨绿。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沼泽里悠闲地盘起身子的毒蛇。
他漫不经心地从床头柜上接起电话,嗓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做了个好梦呢。
“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
“你最近做的事情,需要问我吗?”
冷质的声线经过电波的扭曲,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
“嗯,一点放松娱乐而已。”
如果让人心惶惶的市民知道,那五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只是这位大律师口中的“放松娱乐”,估计会吓得连夜搬家。
路易生坐起身,很有闲情逸致地一点一点抚平睡衣的褶皱,“最近的案子太无聊了,你知道的。”
“我有处理干净痕迹,不会……”
“路,”男人冷冰冰地打断道,“不要给我惹麻烦。”
电话被惜字如金地挂断了。
路易生无所谓地把手机扔进沙发椅里,显然不打算听从对方的任何一个要求。
不过,他最近确实没打算再玩千篇一律的狩猎游戏。
生命从他手中的流逝的感觉很美妙,能暂时抚平血液里涌流的躁动和腥甜的欲望,但只有那一瞬间而已。
然后是漫长的善后工作,就为了不被那些普世意义下的正义执行者抓到线索,真无聊。
现在他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猎物。
路易生想起那个梦。
那个暴躁张扬的青年,被捆成了一件闪闪发亮的礼物,躺在他脚下呜呜地哀叫,像只可怜的猫。
和酒吧里那个想把酒扣到他脸上的小侍应生完全不一样呢。
那么柔软、可怜,想让人撕碎。
路易生近乎兴致盎然地在脑海里构思着,什么样的死法能烹调出这只鲜活的猎物最鲜美的部分。
他设想了好几个,又全都推翻,那些都太短暂,太……
浪费了。
下次遇到这样合心意的猎物又该是什么时候。
路易生略微懊恼地皱起眉头,又很快松开。
他想到了。
只要让猎物一直陷在慌乱失措的恐惧中狂奔,不就可以把这样的享受延到最长吗?
完整的血腥计划很快围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绳套,只需要他轻轻一拉绳结——
路易生随手捋顺了对于律师来说过于长的头发,踱步到客厅的吧台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margaux。
凝视着剔透玻璃中闪烁的深红酒液,路易生弯弯唇角,勾起一个绝对称不上温和的笑。
我的小猫,我的玩具。
有没有在噩梦里想起我呢。
—————
“啊切——”
梁再冰偏开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咋,感冒了?”
室友把右手拎着的炒粉挪到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纸扔给他。
“没有啊?”梁再冰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他现在百分之一万怀疑那个变态律师。
“诶对了,你记不记得群里传的那个消息,被前男友袭击的情侣?”
“我记得啊,咋咧?”
“我昨天上班的时候碰到了凶手的辩护律师。”
“路易生?”室友惊诧地瞪大眼睛,“你遇到他了?”
“你离他远点,他长得就不像好人,725灭门案那个计文你记不记得,就跟他一个类型的。”
梁再冰抽了抽嘴角,在心里呵呵一声。
不用你提醒我也看出来了。
但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就算明天下暴雪下冰雹下刀子,他也得雷打不动地去Gallows报到。
老板也真是人才,给自己的酒吧取个绞刑架的名字,生怕太吉利了是吧?
班不能不上,他能做的只有祈祷这个败类律师酒精中毒送医不治了。
大概是他平时偷懒摸鱼的次数太多,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他。
梁再冰在同一个卡座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无疑是破防的。
酒吧刚开门,除了服务员连个鬼都没有,路易生就这么施施然走了进来。
深V的黑色衬衣,面料和版型考究精细,一看就贵得要死,搭配那条悬在锁骨下的十字银坠,看起来就像是来夜店钓金主的。
梁再冰面无表情,“我怎么没听说,我们店刚招了男公关?”
老周蹲在吧台后面抽烟,听到他的话“啊”了一声。
“不会吧,我们老板哪有钱请这个?”
他掐了烟站起来,看到昏暗酒吧中那张招摇微笑着的脸,视线明晃晃地盯在他的小同事身上。
老周默默拍了拍梁再冰的肩膀,“你保重。”
然后就毫无同事情谊地开溜了。
梁再冰发誓,他拿着酒水单站在路易生面前的时候,真的很想一酒瓶子砸爆他的头。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喝什么。”
“你似乎忘了敬语。”
路易生仰起头,笑眯眯地指正。
他丝毫没有觉得仰视别人是一种显得弱势的动作,反而乐在其中。
从这个角度,他能纤毫毕现地看到青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恼火的,忍耐的,自暴自弃妥协的。
—————
路易生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笑容,避免惊动了胆怯的食草动物。
虽然在梁再冰看来,那张脸依旧烦到透顶就是了。
“这位路大.律.师.,”梁再冰阴阳怪气地咬着重音,“您需要点些什么酒呢?”
“需要我给您推荐几款吗,比如,‘bloody hell’、‘beyond Redemption’、‘Shameless’,这些都很适合你。”
这三款都是酒水单里出了名的口感辛辣刺激,基酒的度数更是堪比生命之泉。
要是真把这三杯喝下去,今天就得被横着抬出去了。
路易生像是没读懂这些英文单词里显而易见的含义。
该死的、无可救药的、无耻之徒。
他随意地略一颔首,“好啊,只要是你端来的酒,我都会喝得——干干净净。”
路易生意味深长地凝望着那掩在廉价领结后的雪白颈项,舌尖缓慢舔过唇角。
再明显不过的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