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
王贤当机立断,将神魔经急速运转,眨眼间生机已压缩至濒死之态。
远远望去,岩石的裂纹不再扩展,紫光湮灭,连温度都降至与周遭沙石无异。
不过一刻钟,四道黑影从天而降。
为首男子身高丈二,头顶弯曲犄角泛着金属寒光,猩红披风在魔气中猎猎作响。
他冷冷地扫视荒原,鼻翼微动,凝声喝道:“此处方才确有异常波动......像是破界残留的气息。”
一名黑衣人指向王贤所化的岩石:“大人,这石头有些古怪。”
男子走近,手掌按在岩石表面.
魔识如针刺入——石质均匀,并无生命迹象,内部只有些微紊乱的灵力残留,仿佛被数日前的魔气风暴冲刷过。
“虚惊一场。”
男子收回手,正要离去,忽然转头:“等等。”
他再度凝视这块岩石,总觉得......有些异样,仿佛有人刻意在此遗留此石,难道只为等他发现?
就在他凝聚魔息,欲将岩石彻底粉碎检验的刹那——
“轰!轰!!!!”
千里之外,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传出万千怨魂的尖啸,天空被撕开一道血色裂口,磅礴魔威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大人,秘境将要开启了!”
一名黑衣人望向天际,喃喃道,“这可是千年难遇啊!”
男子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眼前岩石,化作一道黑虹冲向光柱方向,身在空中厉喝:“快走!去晚了机缘就被别的部族抢了!”
眨眼间,四道黑影消失无踪。
岩石内,王贤缓缓睁眼。
好险。
若非那道光柱及时出现,顷刻便是血战。
内视手镯,一抹微光忽明忽暗,沉睡的雾月似在传递讯息。王贤颔首:“明白!”
说罢身化清风,循四魔离去的方向悄然追去。
身入魔界,雾月沉睡,却不料竟逢秘境开启,实乃千载难逢之机。
……
神女宫。
一位化神境后期的修士,竟被人斩去头颅,尸身抛入寒潭喂鱼。
恐怕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神女宫的少女,何来如此大的脾气?
那惊鸿一瞥的少女,只一瞬便收敛了倾城之姿,周身杀气亦消散无痕。
剩下的青衫剑客目瞪口呆。
他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的怒意,本以为神女宫皆是疯子,却不知子矜正想着自己的心事。
骤然遇袭,那两人竟直取胸口,她大怒之下,杀意顿生!
听闻风中传来“送客”二字,青衫剑客急了。
心中默念:“我手已断,你们须赔我灵药。”
不远处,几位师姐望着渐熄的火焰,那道剑光依旧触目惊心。
果然,小师妹才是神女宫最不可招惹之人。
青衫剑客望着少女身前身后缓缓飘动的火焰,心中困惑。
按说他与死去的红衣男子并不相熟,那人脾气暴躁,而他性情温和许多。若非红衣男子抢先出手,他也不会想做那树上的黄雀。
“送客”之声落下,山林气氛陡然凝滞诡谲。
来自妖界的红衣男子已死,死得干脆利落。
若非青衫剑客来势汹汹,若非两人一前一后剑气堪称绝世,旁人只怕皆以为这两人今日要伤及师妹。
眼见子矜收回灵剑,青衫青年只得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吞服丹药。
取出酒壶猛灌数口,惊骇的眼神渐复平静。
先前那一剑,可谓风头无两。
直至同伴尸骨无存,坠入寒潭......仅是转瞬,他已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一副欲言又止的凄惶模样。
瞥见少女转身欲去,双腿竟难以迈步。
生怕下一瞬自己便步同伴后尘,成为神女宫剑下怨魂。
心萌退意,却仍忍不住发出不甘的警告:“姑娘未免太狠,可知他来自妖界万兽城?”
原以为两人可借重伤少女,搏一个战胜神女宫的名声。谁知一死一伤,结局凄惨。
虽出此言,男子仍紧攥衣角,心头恐惧再度弥漫。
偷鸡不成蚀把米,二人皆是倒霉之人。只不过死去的那位,更为可怜。
子矜闻言,扭头望来。
手中凤凰剑如一泓秋水,透过古树枝叶的阳光洒落,更显仙气缭绕。
果真是把好剑。
可此处是神女宫,她心情极差,又何须看人脸色?
只一眼,便看穿青衫男子所有心思,怒道:“敢在神女宫偷袭,便该有赴死的觉悟!”
眼见少女怒火再起,青衫男子“嗖”的一声向山门逃窜。
一边高喊:“你断我一手,我可不予计较,但你杀了他,他师门终有一日会寻你报仇!”
子矜面色冰寒,杀气凛然,沉声喝道:“如此说来,你也该死!”
她手腕一拧,凤凰剑清鸣乍响,蓄势待发。
男子逃得飞快,转眼消失不见......身形掠动,快若惊鸿。
子矜先是一怔,随即释然——这般才合情理。
少女深吸一口气,向虚空轻问:“宫主,我方才正思量那小贼之事,孰料这两人突然偷袭......我是否下手太重?”
风中传来淡然回应:“无妨。”
少女展颜一笑,如莲绽放在刹那之间。
她眯起凤眼望向远山,山风拂来,衣袂猎猎,鬓发飘飞。
心中暗忖:是否该去剑城探望师姐端木曦?又或者,该去试试魔界界壁,看能否如那小贼一般撕裂虚空,潜入魔界?
……
剑城,酒铺之中,李浩然蓦然起身。
“怎么了?”杨天衣问。
“我须回宫,面见宫主。”李浩然饮尽杯中灵茶,目光如剑,“有些事,必须问个明白。”
“若她不说呢?”南宫玄淡淡问道。
李浩然向前迈出一步,午后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那我便去魔界,试试能否破开界壁——顺便瞧瞧,那小子能否成为魔王。”
杨天衣亦起身,于门槛前回望南宫玄一,若有所思:“子矜饮了你的一醉无忧,不知需沉睡数年还是数十载?可有方法唤醒她的记忆?”
南宫玄一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他望着两人苦笑:“不知!你们也见了,王贤那小子不知饮了多少百花酿,却安然无恙。若非渡过道佛之劫,只怕也不会将你们遗忘......”
“但在我看来,那小子恐怕十年,乃至更久,都难以恢复。”
杨天衣闻言,幽幽一叹:“真是一对冤家。”
南宫玄一挥了挥手,对李浩然道:“回去吧,魔界非你所能涉足之地,你我皆无力破界。”
李浩然一怔,半晌无言。
阳光正好,时光静谧。
三人各怀心事,终是欢颜难展。
......
魔界荒原,王贤已向北行进了三百里。
沿途不知遇到多少瘴气、魔物,一个个形态狰狞,却都本能地避开了他。
并非畏惧,而是这一刻,王贤体内渐渐释放出一抹魔龙威压,让低阶魔物误以为是同类强者。
雾月的手镯每隔一个时辰便闪烁一次,为他指引方向。
随着前行,王贤开始感觉到一丝奇异的共鸣......不是与魔界,而是好像跟自己前世曾经遗忘的过去。
一些碎片在神海中浮沉。
大雪纷飞的夜晚,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正抱着一个婴儿,脸上露出母亲才有的微笑。
悬崖边,女子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交给一个神秘女子。
还有剑,无数的剑,以及一句淹没在血与火中的誓言:“此身可陨,此情不负......”
还有,还有一道闪电,穿过九天十地,落在一方小世界的山巅......
“呃!”王贤忽然按住额头,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些碎片想要拼合,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这是坐忘之劫?”
“这是我前世的记忆?”
“还是我往日的经历,消失在时间神河的瞬间?”
盘膝坐下,运转神魔经稳固心神。
经文流转间,王贤却无法明悟,就好像身在劫中不知劫。
所谓坐忘,忘的不是记忆,而是“执着”。唯有放下对“我是谁”的执着,才能真正看清“我为何在此”。
而这个道理,眼下的王贤根本无法领悟。
只因他的神海之中,全是神魔经的经文。
飞升之后的王贤虽然在天路之上,沙城的道观一朝坐忘,却没有得到道家最不可思议的那一卷经书。
坐忘经。
没有这卷经书,任他经历无数劫难,依旧无法修行其中的玄妙心法。
当然,这是后话。
不知过了多久,神海中出现一幕陌生的画面——荒原不知何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漆黑如镜的湖泊。
湖心矗立着一座白骨垒成的高塔。
塔顶,悬浮着一颗闭着的眼睛。
“嗡!”腕间手镯此刻闪烁不定,雾月的声音在王贤的耳边响起。
“王贤,那是魔神之眼......应该是你在魔界修行的一把钥匙,你要想办法得到它......”
话音未落,湖面轰然炸开!
无数白骨手臂破水而出,湖心骨塔睁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一个嘶哑的声音响彻天地:
“恶贼......你终于来了......”
“这一回,谁都逃不掉了,统统都要成为我的奴隶!哈哈哈!”
“贼老天,我万载不死,你奈我何!”
王贤望着那张在塔身浮现、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诡异面孔,忽然笑了。
“想多了!”
说话间,他仿佛往前迈出一步,一瞬间脚下涟漪荡开,炼虚境气势全开,冷冷喝道:“我此来魔界,本就是为了——”
“纵横天下,舍我其谁?!”
“咔嚓!”
一道紫电自苍穹垂落,照亮他眼中苏醒的剑芒。
剑城。
酒铺中那壶未喝完的灵茶,忽然自己沸腾起来,茶气在空中凝聚成两个古老的篆字:
“前尘。”
南宫玄一看着那两个字,举杯向着西方致意,轻声说:
“棋局,终于开始了。”
白塔前的古老头,胡须颤抖了一下,跟酒铺里的南宫玄一问道:“那谁,没死?破境?成了魔王?”
“快了!”
南宫玄一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半杯凉茶一口喝了下去。
抬头望天,仿佛欲要望穿天穹,看破虚空,看见魔界某处的少年一样。
笑道:“成佛!入魔!化道!哪一样不能踏上仙界的大道?”
古老头猛地一凛,沉默良久回道:“那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