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并没有因为战斗的暂时停歇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肢断臂,将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冻土再次掩埋。
法伦解除了“虚数着装”的状态。
那层覆盖在他左半边身躯上的妖异冰晶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魔力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这种直接调用概念的方式极为强横,但对肉体的负荷依旧不容小觑。
此时他的左臂皮肤微微泛红,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轻颤,那是神经在高强度魔力冲刷后的余韵。
“剩下的杂鱼,没必要让我们亲自动手了。”
法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在这片极寒之地,有些家伙比他更懂得如何狂欢。
“出来透透气吧,船长。”
黑色的雾气翻涌,一艘巨大的、破烂不堪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幽灵船凭空浮现。
它并没有悬浮在空中,而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船底那锋利的龙骨像是一把巨大的犁刀,轻易地切开了坚硬的冻土。
【威廉·基德】。
这位海盗之王,如今正站在船头,手中挥舞着那把锈迹斑斑却缠绕着怨灵的水手刀。他骷髅般的面孔上虽然没有表情,但那两团燃烧的魂火却透着一股要把这片雪原劫掠一空的贪婪。
“还有你,杰克。”
法伦打了个响指,“去吧,这就是为你准备的自助餐厅。”
“hee-ho!!!”
杰克霜精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对于他来说,这里的环境简直比阿瓦隆的冷库还要舒适一万倍。
这也是法伦发现虚数着装真正强的点,其并不消耗召唤冷却,也就是现在法伦只要是与杰克霜精进行了短暂的虚数着装之后,即使遣返了也能马上召唤回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遣返之后,再次召唤能马上刷新召唤兽的状态。
所以理论上说,现在的杰克霜精有着两条命。
他不需要任何指令,落地瞬间便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怪叫着冲向了那些还在溃逃的残余魔物。
“基德负责清扫外围的重型单位,利用幽灵船的机动性进行碾压;杰克负责追杀那些体型小的漏网之鱼。”
法伦简单地布置了战术,随后看向身旁的珀西瓦,“学长,这里的烂摊子有人收拾了,我们该去见见这里的主人了。”
珀西瓦看着那艘在雪原上横冲直撞、用火炮轰碎冰块的幽灵船,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家伙的召唤兽……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画风的吗?”
“实用就好。”
……
第七防区的地下指挥所。
这里是整个防线唯一还算温暖的地方,厚重的铅门和炼金法阵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魔压,但却隔绝不了空气中那股焦躁的氛围。
当法伦和珀西瓦推门而入时,整个指挥室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那些参谋和通讯员的目光,大多集中在珀西瓦身上——毕竟“炎帝”的名号在帝国军部也是挂了号的。
但很快,更多的视线便带着好奇与探究,落在了那个走在珀西瓦身侧、看起来过分年轻的黑发青年身上。
“阿瓦隆执行部,珀西瓦。”
“阿瓦隆执行部,法伦·特里斯。”
两人走到巨大的全息沙盘前,对着那位背对着他们、正死死盯着地图的中年男人敬了个礼。
男人转过身。
这是一张典型的东帝国军人的脸,线条刚硬如花岗岩,花白的寸头根根竖立。
虽然他的面容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出头,精力充沛,但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陷眼窝,以及鬓角掩饰不住的斑白,都暴露了他真实的年龄——至少在六十岁以上。
阿列克谢少将。
第七防区的最高指挥官,一位资深的中阶传奇强者。
之所以看起来年轻,纯粹是因为传奇级别的生命力延缓了衰老,但这几日的煎熬,似乎让他透支了这份超凡的活力。
“终于来了。”
阿列克谢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他的目光在珀西瓦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随后,他看向法伦。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骨头都看穿。
“法伦·特里斯……”阿列克谢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我在战报上看过你的名字。阿瓦隆的一年级首席,最年轻的传奇。我原本以为那是学院派为了造势而夸大的宣传,或者是哪个大家族用资源堆出来的花瓶。”
少将指了指头顶,那是地面的方向。
“但刚才那股极寒的波动……是你弄出来的吧?”
法伦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感到冒犯,只是平静地回应:“雕虫小技,为了省点子弹而已。”
“一击冻结千夫长级别的军团,这可不是省子弹那么简单。”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觉得我们这些老骨头该进博物馆了。”
“闲话少说,少将。”
珀西瓦上前一步,切入正题,“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情况很不乐观。防线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魔窟的能量反应还在上升。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七魔窟会突然失守?”
听到这个问题,阿列克谢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参谋退下,然后在那张全息沙盘上操作了几下。
嗡——
光影变幻,原本平面的地图瞬间立体化,呈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漏斗般的地下结构——那是第七魔窟的模型。
但此时,这个模型已经完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如你们所见,第七魔窟已经彻底沦陷。”
阿列克谢指着那个红色的漏斗,“现在那里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探索的区域,而是绝对的‘禁区’。按照《大陆传奇公约》,或者说是我们与深渊达成的那个该死的‘默契’——十二魔帅级别的本体,是不能直接降临此位面的。”
“这是为了防止世界规则的崩塌,也是双方都不愿打破的底线。”
法伦点头,这一点他早已知晓。
传奇之上,因为力量太过庞大,一旦全力出手,会对空间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双方都有所克制。
“但是……”阿列克谢话锋一转,拳头重重地砸在沙盘边缘,“公约限制的是‘本体’,却限制不了它们的‘代理人’,更限制不了那些原本就栖息在魔窟深处的怪物被统合、被强化!”
随着他的操作,沙盘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魔物投影。
那是一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猛犸巨象。
它全身覆盖着厚重的苍白色骨甲,四根獠牙如同弯曲的长矛,仅仅是投影,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这是这次攻势的先锋,也是【冰结傀儡师】麾下的三大战将之一。”
阿列克谢咬着牙吐出了那个名字:
“极地暴君·猛犸王——格罗格。”
“格罗格?”
珀西瓦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投影,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我听说过这个家伙。它确实是个老牌的魔帅手下,力量很大,皮很厚,但也仅此而已。它的脑子不好使,更像是个只会冲锋的攻城锤。”
炎帝看向少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恕我直言,阿列克谢将军。以您的实力,再加上第七防区原本的战斗力配置,对付这么一头笨重的野兽,虽然吃力,但绝不至于让它在一夜之间攻破防线,甚至反攻到地面。”
资深中阶传奇对战同阶魔物,哪怕杀不死,守住防线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除非……”法伦突然开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角落里一团不起眼的迷雾,“除非它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的直觉很敏锐,特里斯同学。”
阿列克谢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点向那团迷雾。
迷雾散去,露出了站在猛犸王身后的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形生物。它穿着破烂的法袍,身体是一具干枯的骨架,但在骨架的胸腔内,并没有心脏,而是一团幽蓝色的、如同旋涡般旋转的灵魂之火。
它手中握着一根由无数细小头骨拼接而成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极致寒意的黑色宝石。
“这就是防线崩溃的真正原因。”
阿列克谢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甚至是恐惧,“在格罗格冲锋的时候,这家伙躲在暗处。它用某种我们也无法解析的亡灵法术,直接腐蚀了我们的防御法阵节点。”
“当我察觉到不对,想要出手阻拦时……”
阿列克谢拉开了自己的军装领口。
法伦和珀西瓦的瞳孔同时一缩。
在少将那钢铁般结实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手印。那手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坏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巫妖。”
法伦低声说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巫妖。”
“是的。它自称‘亡语者’马雷基斯。”阿列克谢重新扣好扣子,“也是中阶传奇。而且它不仅仅精通冰系魔法,更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诅咒大师。”
“我当时被它偷袭,中了一记‘衰老诅咒’,实力瞬间跌落了三成。然后在格罗格和它的夹击下,我只能选择炸毁魔窟入口,带着残部退守地面。”
少将的声音充满了不甘,“那一战,我的副官,还有两个传奇初阶的团长,都留在了下面。”
指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局势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魔物暴动,现在看来,这是深渊精心策划的一场“斩首行动”。
一头负责抗线和输出的肉盾猛犸,加上一个负责控制、诅咒和法术输出的巫妖。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双核boSS队。
“明白了。”
珀西瓦打破了沉默,他身上的火焰气息开始升腾,那是遇到了强敌后的战意,“也就是说,只要解决了这两个家伙,剩下的魔物群就会因为失去指挥而变成一盘散沙,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理论上是这样。”
阿列克谢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但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拖住那个猛犸王半小时。那个巫妖太诡异了,我的力量被它克制。”
“那就换个分工。”
法伦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巫妖的投影上。
“格罗格交给你,珀西瓦学长。”法伦转头看向炎帝,“你的火是爆裂的,正好克制那种笨重的冰系肉盾。别跟它拼力气,把它烤熟就行。”
“哼,那种只会蛮干的畜生,我早就想把它烧成灰了。”珀西瓦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至于那个巫妖……”
法伦瞳孔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玩弄灵魂?下咒?搞偷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遇到同行”的核善笑容。
“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阿列克谢有些担忧地看着法伦:“特里斯,那个巫妖可是中阶传奇,而且手段极其阴毒,你……”
“放心吧,将军。”
法伦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自信,或者说是某种对于“专业对口”的从容。
“在阿瓦隆,我也算是半个玩弄灵魂的行家。”
“而且……”
法伦想起了自己那个刚刚强化过的、拥有【神圣干涉】和【真理裁决】的荷鲁斯,以及那个专门搞心态的墨丘利。
“对于这种没有肉体、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家伙,我刚好准备了一套非常‘温暖’的葬礼服务。”
“2对2,很公平,不是吗?”
看似简单的战术分配。
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公平”,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是团灭。
“既然如此……”
阿列克谢少将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军人的铁血,“那我就把我的命,还有这第七防区身后数百万平民的命,压在二位身上了。”
“命令全军!整备!”
“三个小时后,反攻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