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锋芒防线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法伦双脚终于稳稳踏上了这片暗红色的湖心岛土地。
岛屿中央的古老祭坛上,那柄无上神器正静静地倒插在粗糙的石台之中。
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的璀璨光晕,就连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纯粹的锋芒下微微扭曲。
法伦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迈步上前。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带着一丝谨慎与期待,缓缓探向那古朴的剑柄。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纯粹且霸道至极的剑意,犹如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龙,从剑身内部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没有携带致命的杀意,却带着一种令人根本无法抗拒的排斥,硬生生将法伦的手掌弹开了。
法伦皱起眉头,没有去硬碰硬。
他闭上双眼,放出精神力去细细感知那股残留的波动。
很快,他便明白了被拒绝的缘由。
这柄剑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精神洁癖的老古板,它在抗拒一切外来的、非正统的能量体系。
“还不死心?”
法伦冷哼一声,试着在体内强行运转起【九黎剑法】的魔力回路,试图用这套同源的武技去引起神器的共鸣。
可惜,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他这套九黎剑法,说到底只是利用庞大的元神和净化魔力强行“模拟”出来的西贝货。
形似而神不似。
这柄绝世神兵真正在渴求的,是一股更为正统、更为纯粹的东方能量——真气。
没有那把专属的钥匙,哪怕你力气再大,也休想撬开这把锁。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容易崩断牙。”
几番尝试无果后,法伦非常理智地选择了放弃。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既然现在拔不出,那就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他绕着祭坛转了一圈,在脑海的地图中做了个最高级别的坐标标记,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顺着原路返回了一号黄金营地。
……
跨入一号营地的净化光罩,迎面扑来一股热火朝天的备战气息。
在李一老祖的统筹下,那些金甲刑族战士们正成群结队地围坐在空地上。
它们用粗糙的磨刀石,卖力地打磨着手中那些由巨兽腿骨制成的简陋武器。
沉闷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就像是一台即将启动的战争机器。
法伦在中央造兵巨石旁找到了正在监工的李一老人。
他没有隐瞒,将湖心岛上神剑排斥自己的情况,以及那股需要“真气”才能引发共鸣的猜测,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法伦的讲述,李一老人那虚幻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陷入了漫长且深沉的回忆。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老人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地抬起头:“老夫想起来了!”
“九黎界尚未破碎的那个纪元,大陆广袤无垠,共划分为四州之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死寂疆域,乃是当年位于极东之地的‘东玄大洲’!”
李一的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而你描述的那片浩瀚血海,以及那座倒插着神剑的湖心岛……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那里极有可能是当年东玄大洲的绝对霸主势力——‘天衍剑宗’的旧址!”
天衍剑宗。
这四个字一出,便带着一股斩断红尘的凌厉气场。
“那就麻烦了。”老人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近乎死结的断言,“那把剑,绝对是剑宗镇压底蕴的镇宗之宝。像那种级别的神器,非本门核心功法不可驱动。想要拔出它,就必须掌握剑宗最正统的道法真气。”
法伦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他一个降生在西方奇幻背景下、依靠魔力回路和深渊概念打架的阿瓦隆首席,体内的魔力早就定型了,而且他一点修炼真气的天赋都没有,上哪去弄一丝纯正的东方真气?
这就好比一个顶级黑客,面对一个需要虹膜物理解锁的保险柜,空有一身技术却无从下手。
守着金山要饭,莫过于此。
看着法伦郁闷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表情,李一老人却抚须一笑,话锋一转:“小子,天无绝人之路。你也不必如此气馁。”
“这等无上至宝,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沉淀与厮杀,必然早已孕育出了属于自己的‘器灵’。它拥有独立的意识和判断力。”
老人指着西方,给出了一个颇具诱惑力的转机:“如果你能想办法,将那片包围着剑宗旧址的血色巨湖彻底净化,驱散所有的污染,让天衍剑宗的遗迹重见天日。说不定,那沉睡的‘器灵’出于感激,会主动认你为主,为你破除功法的限制。”
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热血且充满希望。
但在法伦的脑海里,却掀起了一场猛烈的疯狂吐槽。
“不是吧,老祖……”
法伦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我一个身处西方奇幻世界、整天和魔法、召唤兽、深渊魔物打交道的现代学徒,怎么下个副本,突然就开始接触‘剑宗’、‘道法’了?”
“现在倒好,连‘器灵’这种一听就是东方仙侠频道里才会出现的烂俗设定都冒出来了!这世界的画风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主线任务串台了吧!”
吐槽归吐槽,身体却很诚实。
为了那把看着就让人眼馋的镇宗神器,法伦还是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净化血湖”的隐藏任务。
但现实的难题紧接着摆在了面前。
那座血色湖泊的面积庞大得堪比内海,而且水深不可测。
如果法伦以现在的灵体状态潜入海底去寻找净化节点,恐怖的水压加上高浓度的深渊死气,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把他的灵魂腐蚀成筛子。
那么,依靠小弟去平推呢?
法伦转头看了一眼营地里那些威风凛凛的“金甲刑族”。
这群家伙全都是身高超过两米、身披厚重金属甲胄、肌肉长进脑子里的重装近战步兵。
法伦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一声令下,几十个体重惊人的金甲大汉如下饺子般跳进血海。估计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会像一堆铁秤砣一样直接沉底。
更别提要在深水区,和那些极其灵活、成群结队、甚至懂得释放高压水箭的深潜水鬼进行海战了。
他的“无敌暴兵平推流”,在这个水战地图面前,彻底哑火,变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军团。
局面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法伦在沙盘前踱着步,看着简易地图上的血海区域,愁眉不展。
“哎呀,我聪明绝顶的学弟。”
缪斯学姐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她倒挂在半空,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在法伦那发光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肌肉男形态给同化了,塞满浆糊了?”
幽灵少女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既然那群水鬼在水里无敌,我们的铁罐头步兵又下不去,那你为什么非得顺着敌人的节奏,一定要在水里跟它们打?”
法伦愣了一下,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学姐的意思是……”他眼睛一亮,物理外挂的思路被瞬间打通。
“你忘了你最擅长什么了吗?”缪斯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个身,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环境改造啊!既然它们是水鬼,那我们就直接把水面变成陆地!掀了它们的桌子!”
法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极度缺德、却又高效到令人发指的战术,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法伦一扫之前的阴霾,冷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我利用【虚数着装·杰克霜精】的极致寒冷概念,从海岸线开始,将大面积的血色湖面直接冻结成厚厚的坚冰!把它们引以为傲的海战,强行拉回到我们最擅长的陆地战!”
“没错!”缪斯在一旁捧哏,“然后呢?”
“第二步。”法伦竖起第二根手指,“湖面被封死,水下的异兽必然会因为无法换气,以及对上方净化之力的憎恶而陷入疯狂。我再用【无名之枪】的加特林机炮形态,在厚厚的冰面上,精准地扫射出几百个分布均匀的‘冰窟窿’。”
“第三步就该下饵了。”
缪斯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把咱们之前收集到的那些、散发着纯净生命魔力的‘金色异兽珠’,用藤蔓悬挂在每一个冰窟窿的上方。这就叫钓鱼佬的‘打窝子’。”
“最后一步。”
法伦看向那些正在磨刀的金甲刑族,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资本家黑心,“让这些不懂水性的金甲大汉,一人搬个石头马扎,举着手里最沉的巨斧和狼牙棒,老老实实地守在冰窟窿旁边。”
战术的最终画面已经呼之欲出。
只要水下的异兽受不了净化珠子的诱惑,或者想要破冰而出呼吸。只要它们敢从那个狭小的冰窟窿里探出头来……
“砰!”
根本不需要什么花哨的走位和魔法。守在旁边的金甲步兵直接一斧头剁下去,进行最原始、最残暴的物理超度。
“哈哈哈哈!”
缪斯在法伦的意识海里笑得满地打滚,“这就叫‘深渊血海冰钓大赛暨全自动打地鼠流水线’!学弟,你的心肠真是比那些深渊魔物还要黑啊!”
法伦拍了拍手,弹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地图上的血海,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最高效的收割方式,最安全的流水线作业。不需要战损,不需要拉扯。”
他转过身,向着整装待发的刑族大军下达了拔营的指令。
“走吧,学姐。带上咱们的铁罐头,准备去血海打地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