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鱼牵着杉哥儿走上前去，在堂中站定，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侄女给姑母请安。”
杉哥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作揖，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杉哥儿给皇姑奶奶请安。”
大长公主瞧着那小小的身影，眉眼间笑意更深，伸手从案上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好孩子，来，尝尝姑奶奶这里的点心。”
杉哥儿双手接过，规规矩矩地道了声谢，才小口咬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大长公主被他那副满足的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喜欢就多吃两块，回头让厨房包一盒给你带回去。”
言鱼在一旁看着，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看着这和谐的场景，心里突兀地涌起一丝丝暖意。
“好吃！”杉哥儿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松果的小松鼠。
言长歌示意嬷嬷将杉哥儿带到偏厅去用些茶水点心，自己则与言鱼说些体己话。
“可去了宫里！？”言长歌一边拉着言鱼坐下，一边询问出声。
言鱼闻言，神色微微一敛，点了点头，道：“去了，只是皇兄和皇嫂都不得空，就连母后也未曾见着。”
“是了，太后娘娘去了青山寺祈福，这几日都不在宫中。”言长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落在言鱼面上，“你皇兄那边，可曾递了牌子？”
“递了。”言鱼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只是内侍传话说，皇兄下午带着皇嫂去外出游湖了。”
言长歌闻言，眉梢微微一动，放下茶盏，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游湖？倒是个好兴致。”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皇兄这些年，愈发懂得如何避着人了。”
言鱼听出姑母话中未尽之意，指尖在袖口处顿了顿，才低声道：“侄女想着，许是皇兄事务繁忙，一时不得空见。言长歌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透出几分通透：“忙不忙的，不过是个由头……”
言长歌瞧着眼前的这个侄女，心里便软了几分。
她这个侄女，是她皇弟膝下唯二的公主，身份虽比不上若怀这个嫡公主，母亲也是敌国公主，又有那样一个谋逆的兄长。
又是远嫁，先皇驾崩之后，这宫里头的人心，便愈发难测了。
她性子向来是外刚内柔的，这些年独自在外头，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在郡王府与世子打打闹闹这么些年，才生下杉哥儿。
不过也好，有了孩子，日子便有了盼头，也有了牵绊。
性子也被磨得圆润了些，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较真了。
只是，到底也是皇家血脉，不该受这样的冷落。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言鱼的手背，温声道：“你且安心住下，姑母这里虽比不得宫里宽敞，但胜在清静自在，没人敢来扰你。”
“不了，姑母你是知道的，我在京城有自己的公主府。”
“我想着你一个人带着小世子住，孤单嘛！”言长歌劝道，“不如就在姑母这里多住几日，也好让杉哥儿同你表姐妹们亲近亲近。”
言长歌说着，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皇兄那里，你也别怪他，也是怪我糊涂，才想起来今日是三月初三，你皇兄定是带着你皇嫂去踏青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言鱼轻轻念了一句，眼底浮起一丝恍然，“原是踏青的日子，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言长歌见她神色间有些落寞，便又笑道：“什么巧不巧的，你是赶着路一时辛苦忘了日子。你皇兄是个爱热闹的，每年上巳节都要带着你皇嫂去城外赏花踏青，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不过，你来得正是时候。姑母这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明日我让人备些点心果子，咱们娘儿几个也去园子里赏赏花、说说话，不比宫里那些规矩拘着自在？”
言鱼闻言，眼底浮起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姑母说的是，侄女便叨扰了。”
“不过，明日侄女还是要先进宫的，还要去拜见皇叔，给皇叔请安，这是礼数，也是规矩。还要让皇叔带着侄女去宗祠给父皇和列祖列宗上柱香，告慰先灵。”言鱼说着，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仿佛透过那重重宫墙，看见了什么遥远的过往。
言长歌听了，神色微微一凝，随即点头道：“这是正理，你父皇若在天有灵，见你回来，定是欢喜的。”
言鱼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道：“只是不知，父皇若见了我今日这般模样，可会心疼？”
言长歌闻言，心头一酸，却强撑着笑意，温声道：“傻孩子，天底下哪有父亲不心疼女儿的？你父皇若在，定是头一个护着你的。”
言鱼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沿，听着言长歌的话，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姑母待我这样好，倒叫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了。”言长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笑道：“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是我嫡亲的侄女，我不疼你疼谁去？”
言鱼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却仍是弯了弯唇角，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忽地，从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稳重的声音：“二公主来啦！”
言长歌与言鱼齐齐抬头，只见两对夫妻携手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对夫妻，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眉目温润，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愈发清雅；他身旁的女子挽着简单的发髻，面容柔和，正是言长歌的长子牧青云与儿媳言迷。
紧随其后的那对夫妻，男子年纪稍轻，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次子牧青玉；他身旁的女子身形纤秀，正是他的妻子李瑶琴。
说话的是言长歌的长子牧青云，他笑着朝言鱼拱手道：“方才听母亲遣人来报，说是二公主回来了，我们便赶着过来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