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走到他案前，指尖轻轻按在他握笔的手背上：“陛下已经批了半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眼睛该累了。”
言陌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倒是比那些太医还唠叨。”他放下笔，顺势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不过，有你在身边，朕倒觉得这奏章也没那么乏味了。”
我被他这话逗得耳根微热，抽回手，故作嗔怪道：“陛下惯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哄人。”转身去给他斟了杯温茶，递到他手边，“先喝口茶润润喉，而后陪我下会子棋，如何？”
言陌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抬眼看我时，眼底的倦意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光：“下棋？你哪回下赢了我？到头来还不是朕哄来你开心。”他搁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的矮几前，伸手拂过棋盘上的黑白子，侧头看我：“既然你想下，朕便陪你下一局。”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指尖微凉：“陛下可别小瞧人，我这几日可是偷偷练过的。”说着，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言陌挑眉，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唇角微微扬起：“哦？练过？那朕倒要看看，你练出了什么名堂。”他执黑子落下，动作从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我盯着棋盘，指尖捻着白子，目光在纵横交错的棋路间游移。言陌也不催我，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忽地，我落下一子，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分明。言陌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随即轻笑出声：“这一子落得倒有几分意思。”
他放下茶盏，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转动，却没有急着落下，“看来你确实下了功夫，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追着我乱跑的小丫头了。”
话音刚落，还没落下几子，李福禄就从殿外匆匆进来，躬身禀道：“陛下，永寿宫刚才来消息，太后娘娘说是明日邀请几位王爷王妃作陪，为二公主接风洗尘，请您示下。”
言陌指尖的黑子悬在半空，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搁回棋篓，抬眸看向李福禄：“母后倒是心急，二公主才回京三日，明日便设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既如此，便依母后之意，着尚仪局好生准备便是。”
“既然母后要为二公主接风洗尘，那后宫的姐妹们也就一起吧，也热闹些。”我拈着棋子，抬眼看向言陌，“陛下觉得如何？”
言陌闻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倒是想得周全。”他重新拈起那枚黑子，在指间轻轻摩挲，“也好，后宫许久不曾热闹过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们也松散松散。”他落下一子，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那便依你所言，明日让各宫都去永寿宫赴宴。”
言陌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转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不过，明日宴上，你可得替朕多看着些。”
他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这个二妹，向来心思玲珑，说话做事都没有几分章法。我怕她明日在母后面前，又惹出什么不该有的风波来。”
我放下手中的棋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棋盘的木质纹理，目光落在言陌脸上，捕捉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这个我省得的，只是明日各宫姐妹，还加上几位宗亲王爷，我觉得母后的永寿宫怕是坐不下。不如把宴席设在御花园的流芳阁，那里地方宽敞，景致也好，正适合这样的场合。”
言陌闻言，指尖在棋子上轻轻一顿，抬眸看我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比朕想得周到。”他搁下棋子，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流芳阁确实合适，春日里百花盛开，景致正好。朕这就让李福禄去传旨，把宴席改到流芳阁，各宫娘娘和几位王爷王妃都知会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尚仪局多备些时令鲜果，她素来爱吃南边进贡的荔枝，也一并备上。”
我应下，又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陛下放心，臣妾会安排妥当的。只是——”我顿了顿，抬眼看他，“二公主此番回京，可曾提起过她在南边的见闻？”
言陌闻言，指尖在棋子上微微一顿，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淡笑：“她倒是提过几句，说南边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百姓生活也颇为自在。”
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轻轻转动，“不过，她话里话外，总透着几分对京中规矩的疏离。”他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深意，“明日宴上，你且听听她怎么说便是。”
李福禄得了令，躬身退了出去。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我垂眸看着棋盘，指尖轻轻捻起一枚白子，在指腹下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早已不在这方寸棋盘之上。
连下几盘后，我终是负气地丢下棋子，轻叹一声：“不下了，陛下今日棋路太刁钻，臣妾实在招架不住。”
言陌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拢回棋盒：“那便歇一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愉悦，“朕让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配一盏新贡的龙井，正好消消乏。
我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春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拂面而来，廊下的宫灯已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摇曳，映着檐角新抽的嫩叶，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算了，不下了，再下怕是要把明日宴席的兴致都输光了。”我转过身，倚着窗棂，唇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陛下留着这好棋艺，明日宴上也好与几位王爷较量较量。”言陌闻言，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我身旁，与我并肩立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