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围住他!”
刀疤校尉嘶吼着亲自冲了上来,双手握刀,一刀劈向吕布后颈。
刀势凌厉,带着风声,显然是全力一击。
吕布头也不回,画戟杆尾向后一送,精准地撞在刀疤校尉的刀身上。
一股巨力沿着刀身传来,刀疤校尉虎口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踉跄,门户大开。
吕布转身,一记鞭腿扫在他胸口。
铁叶甲被这一腿踢得凹陷,刀疤校尉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两名同袍身上,三人滚成一团。
“太慢了。”
吕布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你们就这点本事?”
剩下的士卒红了眼。
他们是精锐,是百战老兵,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不顾阵型,一拥而上,环首刀乱劈乱砍,试图用数量压倒吕布。
吕布的画戟在这一刻如同狂风暴雨,戟影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撞在对方的兵刃上,震得他们手臂发麻,兵器脱手。
偶尔有刀锋划过他的甲胄,却只在玄色甲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甲片都没有破开。
这不是一个层次的战斗。
点将台上,司马模张大了嘴,手中的玉如意滑落在地。
杜预面色铁青,双手攥着栏杆,震惊看着强大的吕布。
张辅更是惊疑万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难道这人真是吕布不成?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面对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如同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那些士卒在他面前如同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画戟过处,盾牌碎裂,甲胄崩开,人影翻飞,血花四溅。
“住手!住手!”
杜预终于回过神来,忙嘶声高喊道:
“我们认输!将军请停手!”
杜预只感觉心疼,长安城中精兵可不太多啊。
吕布听到喊声,画戟一个回旋,将身周最后几个扑上来的士卒扫开,然后收戟而立。
吕布呼吸依旧平稳,面色如常,只有额角微微渗出几滴汗水。
甲胄上多了十几道白痕,那是刀锋留下的痕迹,但没有一道伤及内甲。
校场上,五十名精锐已经倒下了三十余人。
有的昏迷,有的在地上呻吟,捂着伤口勉强站立。
铁叶甲破碎的碎片散落一地,环首刀丢得到处都是。
刀疤校尉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着血,望着吕布的眼神中已经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敬畏。
太强了!
吕布将画戟往地面一拄,戟杆入地半尺,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布抬头看向点将台,声音平静,冷哼道:
“如何?可相信某乃吕布!”
杜预深吸一口气,走下点将台,来到吕布面前,拱手道:
“信了,信了,温侯神勇,这一身武艺,我等……心服口服。”
杜预看着吕布:
“温侯确实是天下无双的猛将,无论温侯是不是真正的吕布,这份实力,都足以让任何人正视。”
“杜某先前失礼,还望温侯海涵。”
吕布摆摆手:“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某问你们,如今可信了?”
杜预点头:“信了。温侯之勇,非人力可及。杜某信你是吕布。”
“那投降之事……”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杜预直起身,目光恳切,说道:
“温侯,杜某斗胆说一句。即便你真是吕布,即便你们大燕真如你所说那般强大,但投降事关关中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更决定我晋朝国事,岂能仓促决定?”
杜预顿了顿,决定使出缓兵之计,继续道:
“杜某建议,温侯可先回洛阳,向贵国皇帝禀报长安方面的态度,容我们商议几日,再给温侯一个答复,如何?”
吕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道:
“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拔出画戟,转身向校场外走去,道:
“好,某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后,某会再来长安。”
“到时候,是战是和,希望你们有个明确的答复。”
“温侯稍等。”杜预叫住他。
吕布回头。
杜预拱手,诚恳道:“今日天色已晚,温侯若不嫌弃,可在驿馆歇息一夜再走。城中虽然没有洛阳繁华,但也有些风味小菜,聊表地主之谊。”
吕布想了想,点头:“好。某便住一夜。”
当夜,吕布被安排在城南的驿馆歇息。
三百燕军精骑也在城外扎营,安顿停当。
驿馆内,吕布卸下甲胄,在铜盆中洗了把脸。
他的亲兵在一旁低声问道:
“将军,长安这些人,会降吗?”
吕布擦干脸上的水珠,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
“不好说,司马模是个草包,杜预倒是有几分见识。”
“但他们要商议,说明内部意见不统一。有人想降,有人想战,有人想观望。”
“那我们怎么办?”
“等。”
吕布走回榻边坐下,“五天后,自然有分晓。”
……
南阳王府正厅内,灯火如昼。
司马模已经换了第三盏茶,却一口没动。
厅内坐了十余人,除了杜预、张辅外,还有扶风太守梁综、始平太守麴允、新平太守荀藩等关中各地实权人物。
此刻一个个面色疲惫,眼中却带着亢奋或忧虑。
那场校场上的厮杀,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口,拔不出来。
“诸位。”
司马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
“温侯吕奉先的话,你们都知道了,五日后,要么降,要么战。”
“本王召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厅内沉默了片刻。
扶风太守梁综第一个开口。
他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常年镇守扶风,与羌人打过不少交道,脾气直爽。
他站起身,拱手道:
“大王,末将说句糙话,那吕布的本事,五十个精锐,连他一根毛都没伤着,这种猛将,若是咱们的,自然是大好事!”
“可若是敌人的话……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个什么大燕。能生出这种猛将的国,能是简单货色?”
“洛阳那天异族被燕军进攻,末将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说那燕军攻城的阵型,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箭矢落点精准得像是长了眼睛。”
“末将带兵这么多年,没见过汉人的军队能打成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降?”张辅眯着眼问道。
梁综挠了挠头,道:“末将没说降不降,末将就是觉得,真打起来,咱们可能扛不住。”
始平太守麴允是个文官,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说话慢条斯理。
他放下茶盏,缓缓道:
“梁将军所言,是实情,但并非全貌,降与不降,不能只看一时之强弱。”
“我大晋立国,虽如今风雨飘摇,但毕竟正统之名还在,关中士族、百姓,皆以晋臣自居。”
“若贸然降一个来历不明的‘大燕’,人心如何安抚?祖业如何保全?这是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不可轻率。”
新平太守荀藩也点头附和道:
“麴太守说得在理,晋室虽弱,但毕竟还有宗室在长安,还有朝廷的旗号。”
“若我们降了,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将来史书上怎么写?‘某某年,关中诸郡不战而降于燕’这名声,怕是不好听。”
厅内顿时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梁综为首,主张务实,打不过就降。
一派以麴允、荀藩为首,主张坚守大义,不可轻易改旗易帜。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
张辅始终没有表态。
他是扶风太守,位置在关中腹地,既不靠北也不靠南,属于中间派。
他听了许久,才缓缓道:
“诸位,本官以为,降与不降,都要有个前提,咱们得先摸清那大燕的底细。”
“他们有多少兵?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打中原?皇帝是什么人?这些都不知道,咱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他向司马模拱手道:
“大王,臣建议,先派使者去洛阳,探明大燕虚实。”
“同时,派人打探那扇‘光门’的底细,若是真如吕布所说,他们是另一个世界来的,那咱们更要弄清楚那扇门是怎么回事。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司马模点头:“张卿所言有理,派人去洛阳的事,就由你来安排。”
张辅躬身:“臣遵命。”
厅内争论暂时平息,但气氛依然凝重。
众人目光都落在司马模身上,等着他最后的表态。
司马模靠在锦榻上,闭目良久。
他其实心里很乱。
他是晋朝宗室,南阳王,镇守关中的最高统帅。
从情感上,他当然不想投降。
晋朝是他家的基业,是司马氏的江山。
他若降了,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高祖宣帝司马懿?
可理智告诉他,洛阳城破,朝廷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谓的大晋正统,不过是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若不是匈奴汉国、羯人、鲜卑等胡虏互相牵制,关中也早就保不住了。
而现在,冒出一个大燕来。
他们击败了胡虏,收复了洛阳,拥有吕布这样的猛将,还有那个神秘的光门……
司马模睁开眼,目光落在杜预身上。
这个京兆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饮茶,面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杜卿?”
司马模开口道:“你一直不说话,是何想法?”
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杜预。
杜预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朝司马模拱了拱手,然后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大王,诸位。杜某只问三句话。”
“第一句!”
他伸出食指,道:“我们能挡住攻破洛阳的胡虏吗?”
厅内骤然安静。
梁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麴允面色微变,荀藩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
杜预说的是攻破洛阳的胡虏。
刘曜、石勒、鲜卑、氐、羌……五胡联军,数万人马,如蝗虫过境一般席卷中原。
长安虽然有兵两万,但大多是老弱残兵,战斗力远不如洛阳的守军。
连洛阳都守不住,长安凭什么守?
“第二句!”
杜预伸出中指,道:“大燕能击败胡虏,而我们不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燕比胡虏更强。
而这个更强的大燕,现在就堵在长安家门口。
他们刚刚收复了洛阳,下一个目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就是长安。
“第三句!”
杜预伸出无名指,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说道:
“如果我们不降,大燕派来的,还会是吕布这样的人,到时候,我们守得住吗?”
三句话,如同三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校场上那场厮杀,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五十名精锐,全副甲胄,持械列阵,被吕布一个人杀得七零八落。
那些士卒在他面前如同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画戟过处,盾牌碎裂,甲胄崩开,人影翻飞。
那还只是吕布一个人。
若大燕有其他猛将呢?
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综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杜先生说得……在理。”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显然是切身感受到了压力。
麴允也面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确实重名节,但名节在刀兵面前,有时候显得苍白无力。
荀藩长叹一声,放下了茶盏。
张辅微微颔首,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杜预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三句话,已经把投降的合理性说透了。
然而,司马模的面色却更加深重了。
杜预的话确实有理有据,从现实层面拆解了抵抗的可行性。
但司马模不是杜预,他不是纯粹的务实主义者。
他是晋朝宗室,是南阳王,是司马懿的子孙。
他坐镇长安,头上顶着“大晋”两个字。
这不是一块招牌,而是一份责任,一份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责任。
司马模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
“杜卿所言,本王都明白。但诸位,本王乃大晋宗室,南阳王,坐镇关中,统领两万将士。”
“若是仅凭吕布一番话,便轻易献城,将来史书上如何记载?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司马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仿佛在说服别人,也在说服自己:
“大燕想拿下长安,给出的筹码还不够,怎么安抚长安、关中世家的利益?没说。对本王的安置?没说。甚至大燕究竟有多强实力,我们至今也只是一知半解。”
“所以,本王意已决!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司马模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渐渐恢复了些许威严:
“等五日后,大燕军队到了城下,本王再与他们当面谈,到时候,是战是和,看到大燕的实力和诚意,再说!”
杜预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只是微微躬身:
“大王英明。”
梁综、麴允等人也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大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