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不吭声了。
王掌柜合上账本,低声说:“管先生说的‘等’,等不了了。咱们得抢跑。”
襄平城,管宁书房。
随从跌跌撞撞跑进来:“先生!平郭粮价跌了!跌到三十文了!”
管宁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三十文?”他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开始跌的。第一天三百文,第二天两百文,第三天就三十文了。”
管宁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终于明白了。
那些山贼,根本不是来断商路的。
他们是来逼商人降价的!先让商人觉得路断了、粮卖不出去,再让官府低价抛售,商人恐慌跟跌,最后官府低价抄底。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而他管宁,居然迟疑了那几天。
决定胜负手的就是那几天!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颓然道:“好手段。先是抬价吸粮,再是断路逼降……”
他抬起头,看向平郭的方向,喃喃道:“下一步……他们会该是低价大肆买粮了罢?”
随从问:“先生,咱们要不要——”
“来不及了!”管宁打断他,“三日前的消息,如今怕是早就被平郭县衙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着那些细密的皱纹。
良久,他低声说:“夏凡……有能人相助啊!程昱无此见解,此计出自何人之手?”
……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粮价崩盘,先前囤积居奇的粮商们抛得比谁都狠。
见百姓购买欲望不强,城外山贼出没,手里的粮食卖不掉、运不走,唯一的出路便是……官府!
孙邵坐在县衙里,看着手里的账本,手指头都在激动地抖。
师爷在旁边报数:“县尊,今日粮价已跌至二十八文。西安平的王掌柜托人来问,说他手里还有八千石粮,问咱们要不要。”
孙邵深吸一口气:“要!全要!按二十五文收。”
师爷愣了:“县尊,他不是报二十八文吗?”
孙邵摇头:“告诉他,二十五文,卖就收,不卖拉倒。”
过了半个时辰,王掌柜亲自来了,满脸堆笑:“孙县令,二十五文就二十五文。八千石,您全要?”
孙邵点头:“全要。”
王掌柜咬了咬牙:“成交。”
消息传出去,其他商人坐不住了。
“王掌柜的八千石都卖了?什么价?”
“二十五文。”
“亏死他了。他收的时候可是四百文啊。”
“不卖怎么办?路不通,运不出去,砸在手里一文不值。”
“那咱也卖吧。我手里还有三千石,二十四文,有人要不?”
“我出二十三文。”
“二十二文!”
商人们像比赛一样往下降价。孙邵坐在县衙里,一杯茶还没凉透,就收了三批报价。他把价格压在二十文上下,有多少收多少。
三天后,城内城外官府的粮仓又满了。
五天后,太史慈领平郭守军出城袭击,大破山贼。
七天后,各大粮商纷纷灰头土脸离开平郭。
一场围绕春耕的“断粮之危”,至此彻底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