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双方妖兵齐齐变色。那佛光虽未及身,却已让人心神震颤,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要被度化皈依。
孔翎双翼一挥——
古佛虚影随之而动,一掌自九天拍下。那掌心之中五色佛光与大明咒音交织,掌未至,大地已开始塌陷,空间如琉璃般碎裂,天地万物在这一掌之下都显得渺小如尘埃。
青九抬头,望着那只遮天巨掌,眼中毫无惧色。
“古狼寂灭!”
青九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佛光。
他身后,混沌之火与星辰之力交缠涌动,一颗巨大的银白狼头自虚空中探出。
那狼头由纯粹的寂灭之力凝聚,眼眶之中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那是连光都能吞噬、连因果都能斩断的虚无。
狼头张开巨口,无声咆哮,所过之处灵气凭空消失,空间寸寸归墟,连佛光在触及寂灭之力的瞬间都被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无形。
一掌,一狼。
一尊古佛虚影,一颗寂灭狼头。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天穹的气浪。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佛光在寂灭面前黯淡,寂灭在佛光之中消融。
两股力量彼此吞噬、湮灭、同归于尽。空间在对撞的中心化作一片混沌,既不是虚空,也不是存在,而是介于有无之间的一片“无”。
孔翎喷出一口金色的精血,古佛虚影震颤不止,佛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青九虽然是同境无敌。孔翎以禁忌秘术强行拔升的境界,在他眼中算不得天堑——但也确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更关键的是,寂灭与佛光这两股力量,天生便互为克制。
寂灭,是万物的归墟,是存在的终结,是将一切归于虚无。而佛道讲因果轮回、得涅盘之道,本身就是“存在”的延续,是寂灭的对立面。
这两股力量相撞,便如寒冰入沸油,烈火遇洪流,彼此排斥、彼此消融,却又纠缠不休,谁也无法彻底压过谁。
那股生克之力在体内翻涌,仿佛一阴一阳两股气息在经脉中对冲,让青九胸口发闷,说不出的难受。
“这就是——月狼的传承?”
孔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她望着青九身后那尊银白狼头虚影——那双眼眶之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种连光都能吞噬的纯粹寂灭之意,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彻骨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神通术法,这是法则本身。她燃烧精血换来的古佛虚影,竟也奈何不得。
“好!很好!”
孔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
她浑身浴血,百丈孔雀真身上金色血液与五色神光交织,凄艳如落日最后的余晖。涅盘光的时限在一息一息逼近,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精血正在被一点点抽空,道行根基在无声崩毁。
今日,已无退路。
“青九——今日我便拼得道消魂灭,也要拉着你陪葬,让你不入轮回之道!”
话音未落,孔翎周身五色神光骤然炸开。她将所有残余的精血、魂力、道行悉数灌注于身后的古佛虚影之中。那尊万丈佛影猛然睁眼,佛光如烈日炸裂,将整片天穹染成金黄。
“涅盘轮!”
古佛虚影不再跏趺静坐,而是缓缓抬手。双手在虚空中画圆,一道巨大的佛光法轮凝聚成形。那法轮之上梵文密布,每一枚梵文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法轮旋转,天地共鸣。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法轮中心传来,要将青九连人带魂生生卷入其中,以涅盘之火焚尽,以孔雀大明咒度化。这是孔翎以性命为代价,打出的最后一击。
来势太快,快得连瞬移都来不及。
青九瞳孔微缩。电光石火之间,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方才孔翎燃烧精血、压缩真身、强行拔升境界的法门,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眼熟。那种以气血为引、冲破桎梏的方式……
他好像也会。
不是妖界的手段,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神魂本源深处的本能手段。
可惜,来不及细想了。
“给我死!!”
孔翎凄厉的吼声响彻天地,涅盘法轮轰然压下。
佛光如瀑,梵音如潮。法轮旋转之间,天地法则仿佛被重新书写——生与死的界限在佛光中模糊,万物的归属在咒音中指向同一个终点:涅盘,归于虚无的涅盘。
那股威压自九天垂落,如万钧山岳碾过战场。妖皇境以下的双方妖兵,仅是被那佛光余威扫过,便直接被碾为齑粉——
便是妖尊级别的强者,也被这股威压逼得双膝跪地,七窍溢血,动弹不得。
法轮缓缓转向青九,佛光如天罚之眼,锁定了那道银灰色的狼影。
青九立于空中,衣袍猎猎。
周身混沌之火仿佛感受到了佛光的压迫,非但没有暴涨,反而一寸寸收敛,最终尽数没入体内。他那双狼瞳之中,星芒与火焰交替明灭,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青九混沌火之中一缕太阴之火本源剥离而出——不再是灼烧万物的烈焰,而是一股沉静到极致、凛冽到极致的寒意。
他握紧火神刀。
刀身之上,没有火焰升腾,没有星芒流转。甚至他周身的气息都在这一刻归于虚无——没有杀意,没有战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不在那里;他握着刀,却仿佛握着的是一片虚空。
在场所有人,包括对面的孔翎,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那寒意无关温度,而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被大道抛弃的恐惧。仿佛青九手中那柄刀,斩的不是肉身,不是元神,而是冥冥之中连接万物与天地的因果之线。
“太阴——”
青九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九幽之下涌出。
“——斩道诀。”
一刀斩下。
无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撕裂天穹的光华。只有一道无形的刀意,轻飘飘地掠过涅盘法轮,掠过漫天佛光,掠过孔翎身后的古佛虚影。
然后——
佛光戛然而止。
涅盘法轮停止了旋转。那些燃烧的梵文,那些流转的佛光,那些无孔不入的咒音,在这一刻齐齐凝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法轮深处断裂了——不是能量耗尽,不是被击溃,而是法轮与天地法则之间的联系,被这一刀无声斩断。
法轮失去了根基。
它依然在旋转,但那旋转已经失去了力量;佛光依然在照耀,但那光芒已经失去了“度化”的本质。它从一门足以度化众生的神通,变成了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
孔翎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她感觉到自己与天道之间的联系正在急剧减弱——燃烧精血换来的修为,在飞速跌落。
妖圣大圆满的境界如沙塔崩塌,妖圣巅峰、妖圣中期……她体内的力量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溃散,佛光黯淡,古佛虚影寸寸崩裂。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神通?!”孔翎的声音已不复先前的威仪,尖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青九没有回答。
斩道诀斩的是道,他还没有完全熟练,自己也并非全无代价——
那股切断法则的反震之力如潮水般倒灌而回,顺着火神刀涌入他体内经脉,五脏六腑齐齐一震,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丝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缓缓落地,身形从万丈巨狼收敛为常人大小。踩在孔翎胸口,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孔翎的孔雀真身已在斩道诀下崩解殆尽,此刻只剩一副残破不堪的容貌,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青九居高临下,目光淡漠如俯视蝼蚁:“你的死期,到了。”
“青九——你不要得意!”
孔翎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就算你能杀了我——又能如何!幽荧身后可是仙界!是瑶池帝君!你就算一统九域,区区妖圣巅峰,还能与仙界作对不成!你迟早——会下来陪我!”
她嘴上放着狠话,丹田深处却在暗暗凝聚最后的力量——不是反击,是自爆。一尊妖圣的自爆,足以将方圆千里炸成死地,她要拖着青九一起死。
可这点伎俩,岂能瞒过青九的眼睛。
他冷哼一声,狼爪如电,直接破开孔翎的丹田,一颗拳头大小、五色流转的妖丹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孔翎瞳孔猛然放大,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想自爆?”
青九捏着那颗犹在跳动、尚存余温的妖丹,当着孔翎的面,一口吞下。
“那我就让你——形神俱灭罢。”
他屈指一弹,一缕混沌之火落在孔翎残躯之上。火焰无声燃起,没有烟雾,没有焦臭,只有一具妖圣的肉身在火焰中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灰烬——
青九抬起头,火神刀斜指万毒域残存的数十万大军,声音如雷,响彻战场每一寸角落——
“降者——不杀!”
战场为之一寂。
万毒域阵营中,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中的兵器,“当啷”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这声音如瘟疫般蔓延——当啷、当啷、当啷。成片成片的妖兵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孔翎已陨,妖圣已死,他们这些当卒子的,不降还能如何?
青九立于万军中央,将五色神光扇和孔翎来不及使用的万毒瓶,随手收入狼牙空间,扫了一眼跪伏满地的万毒域降兵,转身对离火圣域赶来的强者微微颔首。
“这里,交给你们了。”
待离火圣域的几位妖尊接管了战场,他才纵身而起,朝着祖狼圣域的边境飞去。
这一战,孔翎陨落,万毒域归降,但他自己也消耗不轻。斩道诀的反噬倒好说,但孔翎那枚妖丹在丹田内尚未炼化,隐隐有五色光华在经脉中乱窜。此刻的他,绝非全盛状态。
他不敢托大。
云鹏那只老狐狸,坐观成败到现在,谁知道他在暗处盯了多久。万一趁自己战后虚弱之际来个黄雀在后,那可就阴沟里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