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灭世的余波散尽,虚空之中尚残留着灰蒙蒙的火焰余烬。
青九单膝跪地,天妖噬魂刃与火神刀同时脱手,斜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火神刀刀身兀自嗡鸣震颤,灰蒙的混沌之火在刀锋上时明时暗,虽已力竭,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而天妖噬魂刃——此刻刃身上却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刃尖一直蔓延至刃柄。仿佛这柄刀承受了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之后,连刀身内的妖魂都已不堪重负。
这也不足为奇,终究是下界妖族炼制之物,虽然在人间足以称得上是极品法宝,但材质与底蕴都无法与火神刀这等神兵相提并论。
“葬道”那一斩,火神刀尚能承受,天妖噬魂刃却已到了崩碎的边缘。
青九看着这不知从何而来,也一直未曾使用,但却跟了他几百年的武器,顿时心中有些怅然,再想到那条狼牙星辰链后,心中一个想法涌现——
他要重新炼制!
但此刻的他——周身皮肤上遍布的细密裂纹比之前更深了几分,混沌之火在裂纹中时明时暗,星辰脉络的修复速度已慢到几乎停滞。
“葬道”与“葬轮回”两招齐出,加上最后的混沌灭世——这一连串的爆发,威力早已远远超出了他如今的修为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体内的月狼血脉虽在五大神兽精血的刺激下有了假性觉醒的迹象,但终究差着狼神之心这把钥匙,血脉深处那扇真正的大门始终未能打开。
今日这一战,他等于是以妖圣之躯,强行催动了接近月狼本尊的杀伐之力,经脉、丹田、魂核,无一不承受着远超负荷的反噬。
更何况,方才他以葬道斩断凌虚仙王道基、以葬轮回撕裂遮天幡因果——这两招本身便是逆因果、破轮回的禁忌之术。
因果反噬如影随形,虽被他以混沌之火强行镇压,但那股反噬之力仍在识海深处留下了一道细密的裂痕。不是大道之伤,却也不是三五日能够痊愈的。
不过,也仅此而已。伤虽重,却不致命。
混沌之火本就拥有天地间最强的修复之力,加上他这具肉身历经百年磨砺,根基深厚,只需静养一段时日,这些伤势便不足为虑。
比起他自己,他更担心的是——
“白灵……”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被凰鸣护在怀中的那道白色身影。
白灵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经脉寸断,道基几乎崩碎。
仙王全力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但好在那一掌落下的瞬间,天衍万象盘替她挡下了最致命的冲击。
那面伴随她多年的本命棋盘,在最后一刻,替白灵承受了大半的因果反噬,护住了她最后的生机。
可因果反噬的代价是巨大的。白灵强行以因果替命之术嫁接了凌虚仙王的必杀一击,即便有天衍万象盘舍身护主,她的白泽血脉仍被反噬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识海中的因果法则更是乱成了一团。
她陷入了昏迷,气息虽然微弱,却已不再继续消散。凰鸣将涅盘之火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纯白的火焰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碎裂的骨骼与经脉。
数日后。
青九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大帐的穹顶,帐外有篝火跃动的光芒透过布幔映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血腥交织的气味。
他刚一坐起身,浑身上下的骨骼立刻发出了一阵不情愿的咯吱声——
疼——
但已经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了。丹田内,混沌之火稳定的燃烧着,星辰脉络在经脉中缓缓游走,那些细密的裂纹已被修复了大半。
他的修为……他内视丹田,微微一怔。三百六十九枚魂核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火之大道的法则气息也在这一战中愈发纯粹深厚。修为也突破至妖圣后期。
距离妖圣大圆满。只差狼神之心,便能真正踏入妖圣大圆满的境界。
“醒了?”
白戾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进来,虎目之中带着几分掩盖不住的欣慰:“你小子倒是命硬,那一招使出来的时候,老子还以为你要跟那几个仙人同归于尽了。”
青九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回答白戾的话,而是径直问道:“白灵呢?”
“隔壁帐子里躺着呢,凰鸣守着的。”白戾叹了口气,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命保住了,但伤得不轻。那棋盘替她扛了大半的反噬,不然……哎。凤清说她的白泽血脉在自行修复,但什么时候能醒来,谁也不知道。”
青九沉默了片刻,掀开毯子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白戾跟着走了出去。
“有什么办法吗?”青九轻声问道。
“有是有,但是——”白戾欲言又止。
“前辈直说便是。”
白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能救白灵姑娘的东西,就在先前幽渊妖域的寒潭涧的最深处!”
“寒潭涧?”
白戾微微点头说道:“你或许知道寒潭涧是幽渊域得几大秘境之一,但却不知它不过是那处绝地的冰山一角——整个寒潭涧的源头,名为冥河渡。”
“那地方是上古大战时无数陨落强者的残魂与死气汇聚所化,寒潭涧所有的潭水,都是从冥河渡渗透出来的外泄之水;越往寒潭涧深处走,便越接近冥河渡的本源,潭水的冰寒与死气也就越重。”
“寻常妖圣踏入百丈之内,神魂便会被冻僵。待到了冥河渡边缘,潭水已化作黑如墨汁的冥河之水,触之即蚀神魂、腐道基,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枯骨,空气到处都是能吞噬生机的残魂煞气——便是幽荧全盛时期,也只敢在寒潭涧百丈之外徘徊,连冥河渡的边缘都不敢靠近半步。”
“也正因这至阴至寒、万劫不复的死境,冥河渡的暗河中心,才孕育出了整个九域唯一的天地奇物 —— 幽冥玄莲。”
“此莲以万载死气为根,以冥水为叶,花瓣如墨玉,莲心却是一点纯白。死之极处便是生,那一点纯白,便是从无尽死气中硬生生逼出来的天地本源生机。也是唯一能重铸白灵识海根基的东西。”
“如此便可?”青九轻声问道。
“若只是幽冥玄莲,倒也不够。白灵的伤不是寻常肉身之伤,是仙王全力一击加上因果反噬的双重冲击。识海根基碎裂,白泽血脉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光靠外力滋养,修复得了经脉,修复不了道基。”
“但若加上你的混沌之火——那便不同了。混沌之火本就是万火之源,可炼化天地万物。若以混沌之火炼去她体内的仙元杂质与因果余毒,再以幽冥玄莲的至纯生机重铸识海根基,二者一炼一补,不仅能让她的白泽血脉彻底恢复,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以死气淬因果,以生机铸道基,助她更上一层楼。”
“可那冥河渡如今已是无主绝地,毒瘴弥漫,冥兽横行,谁也不知道那深处还有没有第二株幽冥玄莲。即便有,恐怕也有伴生冥兽守护,幽荧守了数万年,也不过等到了一株。你……”
“万年没有,那就百万年。千万年!”青九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谁若敢拦,那便一并斩了。”
此刻的青九身上隐约透出一股不同于平时的气质——不是妖圣的威严,也不是月狼转世的荒古气息,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神魂本源的霸道与笃定。
白戾望着他,微微一愣。
随即他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青九的肩膀:“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再多劝。白灵姑娘这边交给我们——你放心去。在你回来之前,谁也动不了她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