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九眼神一沉。这冥蛟在冥河渡的主场优势太过明显——鳞甲被万载死气淬炼得坚不可摧，攻击又带着阴寒至极的冥火，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伤到它。
他不再留手，周身混沌之火骤然凝聚于右爪——
“归墟一爪！”
银灰色的爪劲撕裂虚空，裹挟着混沌之火与寂灭之意，狠狠抓在冥蛟的脖颈处。这一次，混沌之火终于穿透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鳞甲，在冥蛟的脖子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落在泥沼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每一滴都在泥浆中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冥蛟吃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变得更加狂暴。它猛地甩动头颅，头顶那根独角上骤然凝聚出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光束——
那光束不是寻常的冥火，而是凝聚了冥蛟体内所有死气精华与冥河渡千万年怨念的本源冥光，光束周围的虚空都在剧烈扭曲。
青九瞳孔骤缩，仓促间凝聚混沌火幕挡在身前——
可那黑色光束竟如同穿过一层薄纸般毫无阻滞，连混沌之火都被它诡异地穿透了。光束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血洞。黑色的死气如活物般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侵蚀他的经脉与丹田。
他体内的混沌之火立刻反扑而上，灰蒙的火焰与死气在经脉中激烈绞杀。然而这股死气不同寻常——
它是冥蛟凝聚了千万年的本源冥光所化，死气之中竟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怨念执念，如同附骨之疽般黏在经脉内壁，混沌之火虽能一点一点将其焚尽，却无法像往常那样瞬间肃清。
更棘手的是，这股死气还在不断侵蚀他体内的星辰脉络，修复速度被压制得极其缓慢，伤口边缘的皮肉蠕动着想要愈合，却又被死气一次次撕开。
冥蛟见一击得手，那双血红色的巨瞳中闪过一丝拟人般的兴奋与贪婪。它在这冥河渡中盘踞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吞噬过拥有如此旺盛生机的猎物，更别提那灰蒙火焰中蕴含的本源之力，让它本能地感到渴望。
它仰天嘶吼，周身鳞甲上的死气纹路疯狂亮起，独角之上再度凝聚出一团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黑色光球——那光球不断膨胀，表面翻涌着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哀嚎。
紧接着，光球炸开，化作万道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那是冥蛟的本命法术——冥魂索命咒。
万道怨魂丝线铺天盖地地朝青九缠来，一旦被缠住，怨魂便会直接侵蚀识海，将神魂撕成碎片。
青九眼神一沉。他不想在这畜生身上浪费时间了，但他也不敢在这泥沼边缘全力出手——若玄莲因此毁去，白灵便再无生机。
他心念电转，索性收了混沌之火，装作重伤不支的样子，捂住胸口焦黑的血洞，身形踉跄地朝后方急退。他要将这冥蛟引离泥沼，引到远处的枯骨荒原上再动手。
然而那冥蛟追了不过数百丈，便在泥沼边缘停了下来。它血红的巨瞳盯着退入枯骨堆中的青九，庞大的身躯在泥沼边缘来回游弋，却始终不肯离开幽冥玄莲超过百丈的距离。
那独角上的黑色光球依旧在不断膨胀，它竟宁愿远程轰击，也绝不踏入枯骨荒原半步。
“你这畜生，倒是有几分灵智。”
青九稳住身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冥蛟比他预想的更狡猾——它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不是战力，而是这片泥沼中的主场优势与那株幽冥玄莲。
只要它守在玄莲旁边，死气便源源不断，伤势能迅速恢复；而一旦离开泥沼，它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青九抬眼扫了一圈——百余丈的距离，虽不算远，但只要控制好力道，不让界域的法则波动波及泥沼，这个距离已经够了。
“算了，这里也足够了。”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胸口焦黑的血洞还在冒着黑烟，可那双银紫交织的狼瞳中已没有丝毫退意，只有冰冷的杀机，“这是你自己找死，别怪我。”
他不敢施展万火星辰界——界域展开的法则波动太过剧烈，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对那株尚未成熟的幽冥玄莲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星海无边。”
青九双手结印，无数璀璨星辰凭空浮现，在冥河渡这片死寂的荒原上自成一片浩瀚星宇。将冥蛟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星辰的银白光芒将这片黑暗了万古的荒原映得如同白昼，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弱小冥兽被星光一照，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啸，朝更深的黑暗中逃窜。
冥蛟血瞳猛缩，它发现自己的退路已被这片星海彻底封死。它愤怒地咆哮，万道怨魂丝线疯狂地朝星海壁垒撞去，撞得星光乱颤，却始终撕不开哪怕一道缝隙。
青九一声怒吼，身形骤然暴涨，银灰色的巨狼真身踏空而立，混沌之火与星辰脉络在皮毛下交织流转。他俯视着被困在星海中的冥蛟，声音如雷：“你的命——到此为止了！”
“嗷！”
冥蛟不甘地仰天嘶吼，独角上的黑色光球再次膨胀，然而这一次，光球表面的怨魂面孔才浮现一半便自行溃散了——
它赫然发现，自己与泥沼之间的联系已被星海彻底切断。那些源源不断涌入它体内的死气，那些千万年来任它调动的冥水，此刻竟一丝也感应不到了。失去了主场的加持，它那堪比妖圣巅峰的气息骤然跌落了一截。
青九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暗自庆幸。
幸亏这冥兽没有真正开启灵智，空有妖圣巅峰的战力却不懂得领悟界域——若它当真修出了自己的界域，在这冥河渡的死气主场中，估计自己还真付出点代价。
那冥蛟彻底陷入了疯狂。只见它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啸，周身漆黑的鳞甲片片倒竖，每一片鳞甲上的死气纹路都在这一刻逆向流转——它在燃烧自己千万年吞噬的死气本源。
鳞甲的颜色从漆黑急速蜕变为诡异的墨绿色，那是死气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开始向某种禁术转化的征兆。
紧接着，它那百丈长的庞大身躯竟开始急速缩小，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血肉与鳞甲一层层地坍缩、凝实，转眼间便从百丈巨蛟压缩成了一头不到十丈长的墨绿色蛟影。
体型虽小了十倍，可那股危险的气息却不降反升——它每一次呼吸，口中都溢出墨绿色的死气火焰，连星海中的星辰光芒都被腐蚀得微微黯淡。
冥蛟四肢上的骨刺暴涨，尾巴末端的骨甲炸开，化作三根淬满剧毒的骨刺。它周身鳞甲完全张开，如千万片锋利的鳞刃层层叠叠，每一片鳞刃边缘都泛着幽绿的死气荧光。
它在赌——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速度和杀伤力的极限提升，以求一击必杀。
可青九根本不在乎。先前收着力道是怕引来更多的冥兽，徒增麻烦，现在这星海之内只有他二人，再无顾忌。
他冷哼一声，巨狼真身岿然不动，口中混沌之火与星辰之力疯狂凝聚，化作一道灰色的炽热洪流。那洪流如天河倒泄般喷涌而出，裹挟着焚尽万物的高温与湮灭星辰的寂灭之意，朝那墨绿蛟影当头罩下。
冥蛟嘶吼着喷出墨绿色的死气火焰试图抵挡，可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墨绿色的死气便在混沌之火的焚烧下如冰雪般飞速消融。混沌之火落在它的鳞甲上，那些压缩到极致的墨绿鳞片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被一层层烧穿、剥落。
冥蛟在火海中疯狂挣扎，缩小后的身躯确实更加灵活，它如一道墨绿色的闪电般在星海中左冲右突，试图寻找一道缝隙逃出生天。可星海的星辰壁垒无处不在，每一次冲撞都被弹回，身上的鳞片又被混沌之火多烧掉几分。
既然如此，冥蛟血瞳之中闪过一丝决绝。它在这冥河渡中盘踞了数万年，从未被逼到这般境地——主场被星海隔绝，本源被混沌之火一层层烧穿，连那引以为傲的鳞甲都已残破不堪。它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但纵然是死，它也要从青九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死气，反而将丹田深处那枚修炼了数万年的本命冥核彻底引爆——不是自爆，而是将冥核中封存的所有死气本源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刹那间，墨绿色的死气如海啸般从它体内狂涌而出，将它整个身躯都染成了一种诡异的墨绿。
它在赌——这股死气是它数万年吞噬冥河渡死气精华凝练而成的本源，阴毒至极，便是仙王沾上也要被侵蚀道基。
就算杀不了青九，也要让这些死气钻进他的经脉、融入他的血肉，让他在往后的岁月里被死气日日夜夜地折磨，生机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然而就在那墨绿死气即将脱离它躯体的瞬间——
“哼。”青九轻蔑地勾起嘴角，伸手虚握。
刹那间，无数道刻着星辰纹路的银白锁链从星海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冥蛟身上，将它即将爆散的墨绿死气牢牢锁死在体内。锁链之上流转着寂灭的气息，那是万物归墟的终焉，是一切力量的尽头。
“死气？冥蛟之力？”青九的声音很轻，却如寒刃般刺入冥蛟的神魂深处，“让你看看——这些东西在寂灭面前，都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轻轻朝冥蛟的方向点去。那一指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虚空中随意一划。
一指落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纯粹的力量。
“古狼——寂灭。”
一指点出。一道灰蒙到近乎透明的涟漪从青九指尖荡开，那是连光都能吞噬、连因果都能斩断的虚无，是万物终焉之前的最后一道回响。
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掠过那些翻涌的墨绿死气。死气在触及涟漪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焚尽，不是被驱散，而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
涟漪继续向前，穿透了锁链，穿透了冥蛟的身躯，从它的神魂最深处轻飘飘地掠过。
冥蛟血瞳中的光芒骤然凝固。它想要嘶吼，却发现连发声的能力都已经消失——被那道灰色涟漪中被从因果的维度一笔勾销。
它的身躯还在星海中僵硬地悬着，可它已感觉不到任何力量、任何死气、任何属于它的东西了。那是比死亡更深的虚无——死是终结，而它连“终结”这个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头称霸冥河渡不知多少万年的冥蛟，庞大的身躯正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作黑色飞灰，一片一片地散落在死寂的荒原上。待到灰色涟漪散尽，那片虚空中已空无一物，连一丝残渣、一缕死气都未曾留下——
青九没有再回头看它。他收了星海，将那冥蛟散落的冥核摄入掌心——这头冥蛟的冥核比之前那些冥兽的大了数倍不止，通体墨绿，内里封存的死气浓郁得几乎要破壳而出。他将冥核收入狼牙空间，转身朝泥沼中央那株微微颤动的幽冥玄莲走去。
可眼下的问题依旧摆在面前——幽冥玄莲尚未成熟。那紧合的花瓣虽已比方才松动了几分，缝隙间透出的白光也更亮了些，但距离完全绽放、凝聚莲心，仍差着最后一段火候。
继续在此地催熟太过冒险，刚才与冥蛟交手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鬼知道这冥河渡深处，还有没有比冥蛟更加逆天的存在。
青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些被他收入狼牙空间的冥核，还有这荒原上散落的冒着死气的上古大能尸骸。这些东西在他眼中本只是炼器和交换的材料，但此刻，却有了另一种用途。
这个想法有些疯狂。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拼了！冒险一试吧——”
他先是在狼牙空间内辟出一方独立的结界——外层以星辰之力构筑壁垒，隔绝内外，防止死气泄露侵蚀空间中的其他物品；内层以混沌之火为壁，随时准备炼化放入其中的一切。
做完这些，他转身掠回荒原，将沿途收集的冥核系数放入结界之中，又挑了周围几具死气最为浓郁、骨骼最为完整的尸骸，一并投入。
混沌之火在结界内缓缓燃起。他不敢催得太猛——这些尸骸中残留的神魔执念与怨气极重，一旦炼化过快，死气与怨念同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灰蒙的火焰不疾不徐地舔舐着尸骸与冥核，将杂质一点一点焚尽，将最精纯的死气精华提炼出来。那些死气精华在结界内越聚越浓，渐渐化作一片翻涌的漆黑气海。
做完这一切，青九才重新回到泥沼边缘。他没有鲁莽地将玄莲连根拔起——这等奇物，是白灵的生机。可万载之后，会不会有另一个人，也像他今日一样，为了救一个重要的人，踏遍死地，寻一株幽冥玄莲而不得？
“留一线生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