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焰离去后,青九便再次闭关。
狼神之心在他丹田上方日夜搏动,金色的本源之力顺着经脉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那层横亘在妖圣巅峰与妖圣大圆满之间的无形壁障,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薄、碾碎。
他盘膝而坐,周身灰蒙的混沌之火与金色的狼神之力交织缠绕,三百六十九枚魂核在体内如星辰般运转不休。胸腔内那颗金色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急促,仿佛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古老意志正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最后一股尚未融合的混沌之火彻底放开。那一瞬间,他的丹田化作了一座沸腾的熔炉,混沌之火与狼神之力如同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上古凶兽,疯狂地撕咬、碰撞、吞噬。
他的经脉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得寸寸撕裂,又在狼神之心的修复下以更坚韧的姿态重新愈合。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每一次撕裂与重塑都像是在将他的血肉骨骼重新锻造一遍。
剧痛如万刃凌迟,他的意识在这股力量洪流中几度险些被冲散,可每一度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苍月战死的背影,浮现出白灵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浮现出云鹏临终前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然后他便咬碎了牙,硬生生将那股狂暴的能量一点点压进丹田,压进魂核,压进每一寸血脉的最深处。
终于,在第七日的破晓时分,青九周身的灰金光幕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虽无惊天动地的轰鸣,却好似让整个妖界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眉心的混沌之火印记和月狼图腾彻底融合凝实,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纹路隐于眉心之下,体内经脉拓宽数倍,原本泾渭分明的数股力量早已融为一体,化作全新的混沌狼元,运转之间带着一股镇压万族的至高威压。
当他终于睁开双眼时,那双银紫色的狼瞳中已不再是单纯的星芒流转,而是燃着两簇淡金色的火焰。月狼血脉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与混沌之火、星辰之力完美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他的修为已稳稳踏入妖圣大圆满,距离那传说中的妖仙之境,只差最后一步天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已然能覆盖整个妖界九域,山川河流、草木妖兽的动静皆在一念之间;对空间法则、天地规则的感知,更是比之前敏锐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层壁障——不再是虚幻的薄膜,而是一道真实存在的、由天地法则凝成的桎梏,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引动天劫冲击那道门槛。
而就在神识铺开的刹那,他眉头微挑。不是修为的瓶颈,而是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在妖界的苍穹之上,有几道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仙元波动,如同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穿透了妖界天地法则的重重阻隔,将某种信息断断续续地传向九重天外的方向。
那不是寻常的传讯,而是以法则之力为载体的秘法——有人在向仙界汇报。他甚至能隐约辨别出那几道波动的方位,其中一道就在天狼城方圆千里之内,另外两道则分别藏在九域偏远之地的深处。
他试图循着波动追查源头,可那秘法极其诡秘,每次他刚要锁定,波动便如受惊的蛇一般迅速隐匿,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残余气息。
妖界数处隐秘的深山、绝地之中,有数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正蛰伏着,此刻正疯狂催动着刻满仙纹的极品灵石,以特殊秘法搭建着临时传讯阵。浓郁的仙灵之气顺着阵法泄露出来,一道道讯息穿透界壁,朝着仙界的方向传递而去。
仙界安插在妖界的探子,比他预想的更隐蔽,也更警觉。
青九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打草惊蛇,也没有急着去拔除那些探子。他只是抬头望向九重天的方向,银紫色的狼瞳中倒映着那片永远笼罩在阴霾中的天际。他有一种直觉——仙界的动作,不远了。
那些探子如此频繁地传讯,只能说明一件事:仙界在确认,确认妖界的兵力部署,确认他青九的实力,确认遮天幡上次失败的原因。他们在为下一波降临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九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整个妖界的灵石炼制坊日夜不休,火之法则、水之法则、雷之法则、风之法则,各种法则感悟被炼入灵石之中,一批又一批的极品灵石从各域运往军中。
金戈域的白虎军团全员换上了以冥魄玄岩与陨铁混合锻造的新式战甲,祖狼圣域的天狼卫扩充至百万之众,蛮荒隐族的十六位妖圣各率族中精锐进驻边境要塞。
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虽然其中大多数还是妖皇以下的普通妖兵,但经过人造灵石的强行提升之后,整体战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又是半月之后,九域各军主将与蛮荒隐族齐聚天狼城。天狼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身披战甲的妖族将领。最前排是白戾、玄冥、苍瞿、雷夔、血影、熊黑,以及蛮荒十六妖圣。
中间是各域妖将与大部落首领;两侧则是金翅大鹏族、鲲鹏族、云鹏族以及数十个归顺世家的代表。三百万人不可能全挤在天狼城,但各军的主将与代表,一个不落。
青九一身黑袍,缓缓走上殿前的高台。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当他站定的那一刻,广场上数十万将士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如今的青九,周身那股气息已不再是单纯的混沌之火与星辰之力,而是多了一层淡金色的月狼本源——那是妖界自古以来最古老的传承,是千万年前那个与天帝争锋的荒古狼神的血脉回响。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刀,沉稳,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广场上鸦雀无声。
青九没有准备什么长篇大论的檄文,只是静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有跟随他从蛮荒边境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有从幽荧、孔翎旧部中归顺过来的降将,有蛮荒深处那些与世隔绝了万载的隐族战士,有曾经与他为敌、如今并肩而立的妖圣域主。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战甲,信奉着不同的图腾。但此刻,他们站在同一面旗帜下。
“诸位。”青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千万年来,我妖族生于斯、长于斯,守着这妖界的山河日月。可仙界高高在上,随意掠夺我们的天材地宝,屠戮我们的族人,操控我们的内战,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坐收渔利。”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说事实——仙界从没有把妖界当成平等的对手,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圈养的牲口。千万年来,他们用天地规则、修为控制我们,用血脉禁制锁住我们,用遮天幡遮蔽天道,让我们永远无法突破妖仙之境。为什么?因为他们怕!”
他微微一顿,银紫色的狼瞳中两簇淡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我青九在此立誓——日月为盟,山河为证。今日,我不以狼帝之名号令诸位,我只以妖族之身,向诸位保证。此战,必护妖界山河寸土不失,必护妖族子民一人不伤。他日我踏足仙界之日,必以那瑶池仙帝之血祭奠苍月圣主与死去的每一个妖族英魂,必以仙元之火焚尽南天门,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亲眼看看——我妖界儿郎的脊梁,从来不是谁施舍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九周身爆发出冲天的灰金色光柱,在灰暗的天穹下如同一轮灰金交织的烈日。那是妖族先辈刻下的护山大阵,此刻也因这誓言而微微震颤。
台下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日月为盟!山河为誓!”
“御敌妖界!踏破九霄!”
“妖族永昌!狼帝万岁!”
数十万人的齐呼如同一道炸开的惊雷,从天狼城上空滚过,传遍了方圆千里的大地。那声音里有压抑了万载的不甘,有在无数场战争中失去亲人的痛苦,有终于看到希望的狂喜,也有即将面对强敌的决绝。很多将士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他们的声音却没有半分颤抖。
青九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这数十万张面孔,望着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白灵若是醒着,看到这一幕,想必会露出那个让他想念了无数次的笑容。
青屠若是还活着,苍月若是能看到这一天——他没有再想下去。他只是将火神刀高举过顶,让那灰金交织的光芒在风中猎猎燃烧。狼神之心在他胸腔中跳动,沉雄有力,如同一面在千万年后重新擂响的战鼓。
就在众人齐呼未落、旌旗猎猎之际,东方天际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裂缝与上次遮天幡降临时的金色光柱截然不同——
它更大,更宽,更加暴烈。裂缝边缘燃烧着赤金色的仙焰,将半边天穹都烧成了扭曲的暗红。一股远超凌虚仙王的恐怖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整座九天都在这一瞬间压在了妖界的大地上。
浓郁到极致的仙灵之气,顺着那些裂隙疯狂泄露下来,其中还夹杂着冰冷、高傲、带着俯瞰意味的仙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妖族的心头。连地面上细碎的石子被压得嵌入泥土,修为稍弱的妖兵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裂隙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宽。紧接着,在那裂缝中缓缓降下了一道身影。不止一道——在为首那道身影的背后,裂缝中还在不断涌出更多的人影,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声,隔着界壁隐约传了过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蝗虫从九重天外蜂拥而至。
那一刻,整个妖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刺目的金色。
青九抬起头,银紫色的狼瞳中倒映着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金色裂缝。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跨界通道,正在开启。
仙界的大军,终于来了。
高台上,青九缓缓抬起头,银紫色的狼瞳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右手一握,火神刀瞬间出现在手中,灰色的混沌之火顺着刀身蜿蜒而上。
“传令下去,各军归位,依战前部署布防。”
“他们来了,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