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的野蔷薇开了一茬过后,林兰华没有任由谢了的花苞继续结果消耗能量,拿着剪刀一顿“咔咔咔”,把开败了的花全都剪了,
连同一些枯枝败叶也全都剪了个干净,越进入夏日,太阳越大,温度越高,几场大雨过后,蔷薇花很快就发出了不少新的枝桠,
刚发出来的叶片带着棕红色,在绿油油的花丛中,十分显眼,也十分鲜嫩,还没有完全长成的花叶间已经藏着小小的微不可见的花苞了。
为了叫花长得好,林兰华时常弄来后院的粪肥埋在花根下面,轻轻扒开那些枯枝落叶,下头的土已经是黑褐色了,挖开那些土,距离根部差不多一尺的距离,将粪肥埋进去,花长得越来越好,眼瞧着底下的根条都粗壮了不少,一年比一年粗壮。
因为林兰华的种的这一丛野蔷薇,花团锦簇,开花的时候分外漂亮,惹得村子里不少人家起了心思,同样在自家院子里、门口也都种上了蔷薇,几乎都是从林家这些扯了花回去扦插或者刨了嫩根回去种,
不过村子里人家户挨得近,地盘不算大,精打细算的人家根本舍不得种只能看不能吃的花,只觉着这是无道的,在自家的院子里种得最多的还是蔬菜果树,这蔷薇不过是一点儿点缀,但星星点点的散落在村子各处,倒叫村子里漂亮不少,
尤其开花的时候,粉粉白白的一丛丛花朵,看着都能叫人消一消心里头的暑热。
清晨的阳光洒在粉粉的花朵上,花朵正是青嫩鲜活的时刻,微微晃荡着,在沙石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小院里的人,昨日连夜宰杀处理黄麂,折腾得晚了一些,等到日头都出来了,才渐渐有人起来,最先起来的一批人,自然是赵大娘吴叔他们这些年纪大的人,瞌睡少,作息也规律的人,
吴叔一起来就是侍弄牲口,喂草、喂水,清理一下圈里,吴婶则是同赵大娘一块儿忙活一家人的早饭,
还有院子里昨日没有晒干的衣裳被单,也都挂出来放在院子里晒晒。
昨日宰杀过黄麂之后,后院还乱糟糟的一片,霍成早上起来之后,和赵大成他们一块儿将后院收拾干净,
院子里一地纷飞的黄麂毛,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混合着水和其他一些脏污,埋汰不已,还有黄麂身上、肚腹里掏出来的脏东西、包着屎的大肠,还漏了不少在地上,弄得后院有股子臭味,腥臭味、油污物最容易吸引和滋生蚊虫,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在昨夜杀黄麂那一片地上飞的蚊子,多如蚂蚁,人一靠近,一窝蜂的飞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响声,弄得人心中无端端的烦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蚊子,也心有余悸,
“这哪儿来这么多蚊子?”
吴叔瞧着这般多围着人飞的蚊子,心里头怪异不已,一个晚上而已,这蚊子也太多了。
“一会儿弄点儿灰来把这里盖盖,太招蚊子了,”
吴叔将地上那些裹着一点儿碎肉、不要的破碎内脏、毛发...全都用竹扫帚扫进撮箕里,
“这东西放着,一会儿倒在门口蔷薇花的根下面,挖点儿土埋了,”这不和粪肥差不多,
不过必须得埋进土里,要是放在土层表面,也容易招老鼠蛇虫,味道也不好,还是埋了好,还能养花,吴叔点点头,他们以前宰杀猎物,不要的这些污糟物,也都是埋在花树底下的,
因为家里还养了鸡,要是不埋严实点儿,那些死鸡也会到处翻找出来,弄得家里脏兮兮埋汰不已。
赵大成和霍成两人就去河边担水去了,家里三个水缸都被昨晚全都舀干了,大半夜还挑了几担水,
地上还有很多细碎的脏污难以扫干净,赵大成打算用水稍微冲一冲,在洒上草木灰,
都是泥地,不像现代的水泥板,冲水也得小心些,不然到时候院子里全是稀泥水,无处下脚了要。
除此之外,后院露天的灶烧起了火,铁锅就放在火上烧着热水,昨日用来装黄麂肉和内脏的盆盆碗碗都是油腻腻一片,得用热水才能洗干净,还有堂屋里装黄麂肉的水缸,
霍成家的肉一半多被赵大成他们放进冰窖了,剩下的他们留着吃,腾出来的水缸也得清洗几遍,不然臭腥气。
吃过早饭的林兰华等人,就着热水将锅碗瓢勺都清洗了一遍,大半个上午的时光就消磨完了,
赵大娘瞧着天色,将昨日留着的黄麂骨头,丢进家中最大的瓦罐里炖煮,又用姜片野蒜红烧了一道黄麂肉,黄麂的内脏三三两两的一块儿爆炒了,内脏尤其腥,放得久了,味道大不少,口感还不好了,索性趁着人多,心肝肺腰子这些,她一顿全都给做了,吃完了就是。
霍成一家三口也在赵大成家里吃,跟着忙活了一大早上,饭菜直接摆在长条的案桌上,大家伙端着碗,或站或坐,想吃什么,自己夹,夹不到就站起来夹,倒是吃得十分随意,也吃得异常香,
“霍哥,小桃晚上也别做饭了,就在我们这儿吃了,这菜还多得很,”
赵桃桃他们欣然同意了,下午,赵大娘她们想灌些肠吃,一群人在家里挑黄麂肉,抬着案桌放在院子里,放在砧板上剁碎,另还有人洗干净肠衣预备着,
林兰华和赵大成拿着昨日准备好的黄麂肉和骨头,赶着骡车往桃花沟去了,同时还带走了捣乱的霍俊和赵沐景。
桃花沟,林父他们刚把地里的土豆收回来,正忙着锄地里的杂草,是以林兰华到林家的时候,只有林母和林三嫂在家里,连林大嫂都在地里忙活去了,
见到赵大成他们送来的黄麂肉,又高兴又带些埋怨,留着他们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不知道咋的,安文安芷两个头上闹虱子了,多得不得了,我用篦子篦了两回都没弄干净,还扯着他们的头发,两个小家伙哭得要死,这不,刚长出来一点儿的头发全都剃光了,还惹到安岚安宇他们头上了,”
林兰华瞧着林母手指下指着的两个小光头,脑门顶还挺白的,刚剃光了头发,头顶冒着青青的发茬,
本来就是小孩子,脑袋小,头发一剃光,看着脑袋圆溜溜,像个大鸵鸟蛋一样,有些好笑,也显得脑袋特小。
忍不住把人唤到身前来,林兰华伸手在他们的光头上摸了几下,怪异的觉着手感还不错,就是怪怪的、扎扎的,很想继续摸,林兰华自个儿心里头也有些好笑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还是趁着有机会,把两个小家伙挨个都多摸了几遍,安文和安芷两个年纪小,根本毫无所觉,也不觉难看,被大人摸光头,还嘿嘿的发笑。
一家子几个孩子头上全都长虱子了,男娃娃倒是不要紧,安芷安文还小,啥都不懂,剃光头没事儿,林安生林安诚也不过十岁上下,也能直接剔了光头,但是林安岚林安馨是姑娘家,都十二三岁了,正是爱俏的年纪,哪里愿意剔光头啊,林安宇年岁也大了,也是说亲的年纪,也不愿意剔光头,
“安宇带着两姐妹去外头割了不少艾草回来,打算用艾草煮水洗头,”
林兰华想想那个味道,眉头就皱起来,
“直接用醋洗头,拿帕子包一会儿,在洗干净,再用篦子多篦几遍,也就可以了,用艾草味道也太大了,到时候估摸一整个院子都是那个味道,”
这时候难以日日洗头,洗发水更是没有的,多数人家也不算多爱干净,很容易头上长虱子,扒开头发,还能看到虱子下在发根底下白色的卵,鼓胀的就是活的,用两个指甲盖一压,就会咔嚓咔嚓像,带着点儿汁水被挤爆的声响,这以后说不定就是虱子,那些干瘪的倒是不用操心,就是一头的虱子实在叫人难熬,被人看见也难免嫌弃埋汰。
林兰华也闹过两次虱子,不知道是谁传染给她的,连带着赵大成都有,她刚开始不知道如何弄,也跟着周大嫂她们的法子,用艾草煮水洗过,但是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她重新清洗了几遍都还能闻到那味道,后面一两日鼻尖全是那个味儿,她都要被熏吐了。
后面学聪明了些,用醋能洗干净,后来再生虱子,她都是用醋来洗,家里赵大娘黄映秀她们都是用跟着林兰华用醋来洗,刚开始赵大娘还嫌浪费,知道她也被虱子闹得头痒了好几日,用艾草咋都没用,才知道用醋洗的香。
“赵沐景和妍儿,我还没瞧见他们长虱子,家里人都干净,应该惹不上,”
就连隔壁霍俊之前头上闹虱子,也都用醋洗没了,他们那儿倒是还好,离村子里远些,不容易被村里的小娃娃传染,
因为长虱子这个,在各个村子里都十分常见,几乎家家户户的孩子大人老人,全都会长,就是多少而已,
有些人能忍耐,人又不大讲究的,根本不理会头上的虱子,随它长得到处都是,实在受不了才会有所行动,
但凡稍微讲究点儿的人家,就用艾草、苦参、醋这些多洗洗,用篦子多篦几遍,也能减轻头上的虱子患,
虱子这东西一个人有,一家人都容易传染上,简直避无可避,尤其小娃娃更是重灾区,是以村子里的小娃娃,好些都是剃光了头发,或者只留一点儿头发,
小姑娘家年岁大些倒是会蓄发,林兰华还发现了这时候的人,没有现代人那么容易秃头,男男女女都是一头茂密的头发,
只不过有些人家里穷困,条件不太好,头发瞧着枯黄毛躁,但是发量还是十分惊人的,
年纪大些秃头的倒是也有,但年轻十八的时候也都是一头茂密的头发。
林母低声道:
“前儿,媒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在双牛村,说得倒是天花乱坠,我私底下也去瞧了,模样倒是长得还算俊俏,就是人有些枯瘦,说是十四了,我瞧着还比不上安岚养得好,不过她有个后娘,据说对她十分不好,倒也能理解,”
要不是那个媒人有点儿良心,正好又认识那个闺女,打包票说人样样都好,就是有个刻薄的后娘,给介绍过来,不然林母是根本不会考虑这样的人家,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后娘还是个厉害的角色,进门没两年就生了个儿子,这情况下,哪儿还顾得上前头的闺女,是个苦命的女娃,但她心里头有些打鼓,
“那闺女身段倒是不错,模样也好,就是这娘家......她又没个亲兄弟,异母兄弟顶什么用,安宇真娶回来,以后连个帮衬的岳家舅兄都没有,我是不大乐意,”
林母私底下去瞧了瞧,确实是个能干的闺女,就是家里林母不满意,
“等明儿,那媒人按约定的时间来,我就同她如实说,叫她在帮我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别的姑娘,”
林兰华听着,点了点头,
“爹娘你们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点儿看人的眼力肯定有,大哥大嫂的意见你们问问,我想着只要姑娘家为人好,品性良善,其他的倒是小事儿。”
经过之前那些个祸乱,临水县的乡村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各村宗族林立,相互抱团排挤外乡人或者村里其他族的人,
经过几难,各村抱团的宗族或多或少都消减了不少人家,村子里又加入不少外来的人员,人员占比的减少,话语权就消减了,村里同宗族人排挤外人的事也少了,
像是瑶塘村周家桂花坳吕家算是运气好的,族人大多都保住了,安安稳稳回到村子里来,也没有进太多外乡人,基本还是保持从前的格局,但这样的村子里、宗族少,
一些运气不好的宗族,像是桃花沟林家、山前村胡家.....原本都是村子里最大的宗族,结果一下子没了那么多人,村子里掺进来大半多外乡人,更甚至山前村基本都是外逃来安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