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坡的洼地里,藏着间圆乎乎的小土屋,屋顶盖着向日葵花盘,烟囱是段空心的毛竹,总飘出金黄金黄的烟——这是蜜蜂嗡嗡的蜜坊,她酿的蜜会跟着花的种类变颜色,油菜花蜜是琥珀色,槐花蜜像清泉水,最神奇的是夜里酿的蜜,装在玻璃罐里会泛着星星的光。
嗡嗡的翅膀总沾着花粉,后腿的蜜囊鼓鼓的,酿蜜的缸是用掏空的老南瓜做的,里面铺着晒干的苜蓿花瓣,蜜水渗进去会带着淡淡的草香。她酿过会冒泡的野枣蜜,搅一搅能起雪白的泡沫;滤过带花香的玫瑰蜜,装在陶罐里会映出粉粉的光;最特别的是月光蜜,只有在满月的夜里收集花蜜,酿出来的蜜能在黑暗里发微光。
“嗡嗡,能酿罐耐放的蜜吗?”天刚蒙蒙亮,小熊憨憨抱着个粗陶碗来了。他要去山那边看望生病的熊爷爷,路上要走三天,普通的蜜容易坏。嗡嗡往新采的槐花蜜里加了把晒干的柠檬草,又放进两颗完整的蜂巢——蜂巢里的蜂蜡能密封住甜味,放多久都不会酸。
南瓜缸“咕嘟咕嘟”响时,憨憨蹲在旁边看,爪子偶尔伸进装花粉的竹篮里,抓起一把往鼻尖凑,引得喷嚏连连。“你看,蜜在冒热气呢!”嗡嗡指着缸里翻滚的蜜水,表面浮着层细细的泡沫,像撒了把碎银子。憨憨想伸手去碰,被嗡嗡用翅膀挡住:“烫着呢,比夏天的石头还烫。”
蜜酿好时,装在粗陶碗里,上面漂着片柠檬草叶,像插了面小旗子。憨憨捧着陶碗晃了晃,蜜水稠得像化不开的阳光,“能甜到爷爷心里吗?”他把陶碗放进背上的藤筐,临走时往蜜坊门口的花池里浇了瓢清水,几株打蔫的向日葵立刻挺直了腰。
太阳爬到苜蓿坡顶时,嗡嗡正在滤野莓蜜。这是给刺猬一家做的,他们的小刺猬刚学会走路,想抹点蜜在辅食里。她把捣碎的野莓和花蜜混在一起,用纱布细细过滤,滤掉的籽儿装在小布袋里,能当鸟食。忽然,纱布上落了片羽毛——是早起的燕子从窗口飞过时,翅膀扫下来的。
嗡嗡把羽毛缠在纱布角上,像做了个标记。过滤好的野莓蜜装在玻璃罐里,红得像晚霞,引得几只蚂蚁在罐口转圈圈,却找不到能爬进去的缝。蜜刚封好口,刺猬妈妈就带着三个小刺猬来了,小刺猬们背着迷你藤筐,里面装着他们捡的野栗子,算是换蜜的报酬。
“这是‘成长蜜’,”嗡嗡把最小的一罐野莓蜜递给最小的刺猬,“每天抹一点点,能长得快快的。”小刺猬抱着玻璃罐,忽然指着罐底的影子:“像小刺猬!”果然,阳光透过玻璃,把罐底的花纹映在地上,真像只缩成球的小刺猬,逗得大家都笑了。
“嗡嗡!嗡嗡!”中午的阳光把蜜坊晒得暖暖的,兔子跳跳拎着个竹筒来了。他要去参加森林里的野餐会,想带些能分给大家的蜜饯。嗡嗡灵机一动,把苹果切成小块,泡在浓稠的枣花蜜里,再晒成半干——这叫“蜜果干”,咬起来又甜又有嚼劲,还不会粘爪子。
泡苹果时,跳跳趴在窗台边看,长耳朵被蜜蒸气熏得软软的,时不时抖掉上面的小水珠。“为什么你的蜜饯不会烂呀?”他好奇地问。嗡嗡指了指装蜜果干的竹筛:“蜜能把水分吸走,就像给果子穿了层盔甲,细菌都进不去。”跳跳伸手想捏块尝尝,被自己的爪子烫得缩回去:“哇,像握了把小太阳!”
蜜果干装在竹筒里,晃一晃会发出“沙沙”的响。跳跳把竹筒斜挎在肩上,蹦蹦跳跳地走了,尾巴扫过门槛时,带起的风让挂在门口的蜜牌响了起来——那蜜牌是用蜂巢做的,刻着不同的花纹,风吹过就“哒哒”响,像在数着还有多少罐蜜没开封。
下午的云飘得慢悠悠的,嗡嗡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用小勺舀着自己酿的硬蜜吃。这是特意酿来磨牙的,里面掺了些蜂蜡,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忽然,蜜渣掉在地上,引来只断了翅膀的小蝴蝶,她的翅膀缺了个角,停在草叶上,怯生生地不敢靠近。
嗡嗡把剩下的半块硬蜜放在叶片上推过去。小蝴蝶犹豫了一下,慢慢爬过来,用吸管吸了口,忽然展开翅膀飞了半圈——是在道谢。嗡嗡把蝴蝶停过的草叶摘下来,泡进新酿的薄荷蜜里,酿出来的蜜带着点清凉的香,像藏了片小叶子。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蜜糖色时,蜜坊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是只雪鼬,身上沾着些干草,他从北边的山林来,要往南飞去找过冬的地方,路过这里想带点能补充体力的蜜。“要能在路上随时吃的,”他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干草,“不用加热,也不会冻住。”
嗡嗡想起妈妈教的法子,把浓稠的枣花蜜和蜂蜡一起熬,做成硬硬的蜜块,外面裹层油纸。这种蜜块能直接咬着吃,越嚼越甜,还能当干粮。她把蜜块装进树皮做的小盒子里,又塞了块蜂巢:“蜂巢能补充能量,咬一口能多飞十里地。”雪鼬点点头,叼着盒子跑进霞光里,白色的身影在金色的草坡上一闪,像块会动的冰糖。
夜幕降临时,月亮爬上了苜蓿坡的树梢。嗡嗡开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月光蜜。她把傍晚收集的金银花蜜倒进南瓜缸,又撒了把碾碎的萤火虫粉末,这是从萤火虫哥哥那里换来的,说能让蜜在夜里发光。酿蜜时烧的是松针,烟飘出去变成淡绿色,在月光里慢慢散开,像给草坡系了条绿丝带。
月光蜜刚酿好,就听见屋顶有“扑棱”声。是几只晚归的麻雀,他们落在向日葵花盘上,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玻璃罐里的蜜。“能分我们点吗?”最小的麻雀细声细气地问,“我们今晚没找到虫子,有点饿。”嗡嗡把蜜倒进树叶做的小碟里,像摆了几盏小灯笼,麻雀们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啄着吃,翅膀偶尔碰到一起,发出“扑扑”的轻响,像在小声说谢谢。
等麻雀们吃饱飞走,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嗡嗡躺在南瓜缸旁边的草堆上,闻着满屋子的蜜香。她想起憨憨背着陶碗远去的背影,刺猬一家分蜜时的笑声,小蝴蝶飞半圈的样子,还有雪鼬在霞光里消失的白影子……这些画面像蜜里的果粒,嚼起来甜甜的,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苜蓿草在月光里轻轻摇,草叶上的露珠映着蜜坊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小钻石。远处的虫鸣和着蜜坊里的“嗡嗡”声,像首软软的摇篮曲。嗡嗡打了个哈欠,把翅膀收在身体两侧,后腿的蜜囊还微微鼓着,像揣了两颗小蜜糖。
明天,她要去采集带着晨露的花蜜,还要请蜘蛛姐姐多纺点蛛丝,因为松鼠太太说,秋天快到了,她要给储存的坚果抹上蜜,这样冬天吃起来更甜。也许,最好的蜜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珍贵的料,而是因为酿进了许多许多的惦念。就像此刻,蜜坊的香味正从门缝里钻出去,在苜蓿坡的每个角落里悄悄散开,给所有还没睡着的小生灵,都盖了层甜甜的、暖暖的小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