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旻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十天以前。”
永嘉公主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坐了下来,脸色苍白。
原来,原卷在她的府里,在陆旻接触到之前,就已经被替换了。
案卷是贴身侍女捧回来的,不说这个侍女从小就跟着她,家人的生死也捏在她的手里,断断不敢造次,案卷也一直是封存的状态,然后是她亲手打开,所有下人都已经屏退,她隐约记得,她打开的这一份,日期就是一个月之前。
这么说来,案卷是在她打开之后,和陆旻到来之前被替换的。
而那时,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啊。
如果说之前,永嘉只是因为猜测臆想,怀疑到了什么玄乎上的事情来,还能用怪力乱神来安慰自己,可是此时此刻,已经十分明确,有一双她看不见的手,有一个她看不见的人,潜入到了公主府,在她的眼皮底之下,替换了案卷。
一瞬间,永嘉公主骨头都凉透,头皮炸麻,好像有一只手,将她死死按坐在椅子上,让她无法起身。
而且她感到这只手,不是那种无形的力量,而是实打实的力气,只是她看不到而已。
实际上,乔镰儿还真的就在她身边,按着她的肩头。
永嘉公主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她慢慢转过头,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她那边被摁住的肩头,往下塌了不少。
“不,不要,不要——”永嘉嘴唇磕磕绊绊,她感到魂儿魂儿都要离体而去,四肢百骸都是软的。
乔镰儿凑近她的耳边,吹了吹,永嘉公主的头发被吹动,扫过皮肤,激起她浑身的颤栗。
“嘻嘻,还要不要对付我呀?”乔镰儿从空间里放出一个诡异的机器音,轻飘飘的,传入永嘉公主的耳中。
永嘉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翻着白眼就往下跌。
而陆旻看着这一幕,也是吓得失魂落魄,爬着逃了出去。
“鬼啊,闹鬼了。”
捉弄够了永嘉公主,乔镰儿拍拍手走了。
裴时玖笑道:“第一次见你有这么大的兴致。”
“永嘉公主这么念叨着我,我不来陪陪她,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乔镰儿道。
“或者可以做得更绝一点,把她彻底吓傻。”裴时玖说。
乔镰儿摇头:“不必,她是宋瑞儿手上的一枚棋子,说不定这一枚棋子可以牵动宋瑞儿。”
宋瑞儿戴着那一块佛牌,她无法亲手除掉他,而他又善于在背后驱动人,如果将这些人都收拾干净,宋瑞儿也就更不好解决了。
看守公主府的侍卫,立刻把永嘉公主精神异常的事情禀报给皇帝。
“好好的,怎么就失常了?”皇帝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
“是真的,公主经常大喊大叫,还常发梦魇,无时无刻不处在惊恐的状态,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眼下身体状况十分羸弱。”
皇帝脸色变得冷凝:“朕只是罚她禁足,何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小的也不知,好像是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皇帝道:“见过何人?”
“驸马爷,还有公主府的属官陆旻,驸马爷每次来,都是好生安慰公主,倒没有超出寻常的举动,至于陆旻,是公主传他去问话,好像陆旻走后,公主就不太正常了。”
皇帝沉思,陆旻写得一手好书法,而且模仿能力极强,能够临摹各个名家的字迹,不说十分像,八成九成是有的,再刻意做旧,在市场上,甚至能够做到以假乱真。
他当然能够猜得到,誊抄本上的改动,就是这个陆旻所为,但当时在刑部,他不想追究太多,把更多的人牵连进来,免得永嘉无人可用。
为何见过陆旻,永嘉就突然疯癫了?皇帝正要亲自去看一眼情况,外头祁公公来报。
“皇上,镇国公主来了,捎了一些皇上没有尝过的美食,说是她新开发出来的口味。”
皇帝心头有事,兴致并不高,但他还是有些兴趣。
“快让镰儿进来,朕不是说过,镰儿用不着通报。”
祁公公笑道:“镇国公主敬您是天子,从来都知礼守分寸。”
皇帝微点头,有些惋惜,要是镰儿是他的亲生女儿就好了,看看静乐和永嘉,一个个的不像话,让他头疼。
乔镰儿行礼过后,打开食盒,这是从空间里直接端出来的一种极致口味的提拉米苏,再加一杯星巴克焦糖玛奇朵,皇帝正苦闷,品尝过后,只觉得没有那么压抑了,而且精神也好了些。
“皇上似乎心情不是太好,不知镰儿可否替皇上分担一些?”乔镰儿道。
她当然知道皇帝是因为什么,之所以赶在这个时候来见皇帝,就是为了防止皇帝去见永嘉,免得永嘉说她隐身出没,引起皇帝的警觉。
毕竟,动刑部的东西,不是小事。
皇帝倒是有这个想法,很多他觉得困惑的事情,镰儿一通话,就可以解开。
就把刑部卷宗调包案,说与乔镰儿听,哪怕主谋是他的女儿永嘉公主。
“这件事,朕没有过问太多,没有问永嘉她这样做的缘故,也没有问她是让何人修改的批注,只当她是胡闹,朕存了私心,想着草草了事,永嘉沉寂一段时间,人们也就淡忘了。”
“哪里想到,朕宽恕了她,给她保存了颜面,此事竟然成了她的心结,让她变得癫狂起来,整个人都变了样。”
乔镰儿道:“如果因为此事,那么在刑部,永嘉公主应该就发作了,到了公主府以后才有所改变,可能是又遇到了什么。”
皇帝赞赏地看她一眼:“镰儿果然聪慧,永嘉是见了陆旻才变成这个样子,陆旻是她府中的属官,临摹字迹颇有一手,修改批注的事大概是他所为,这一点永嘉比谁都更有数,为何她却疯了?”
乔镰儿好好想了想,神色一动:“臣女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镰儿快说。”
“永嘉公主带人去刑部那天,一口咬定她看到的是原卷,后来仍然不肯接受拿到的是誊抄本,可能已经开始产生幻觉。大概是陆旻看到了誊抄本上的日期,是后来抄写的,永嘉公主因为记忆错乱,又因为固执,觉得在誊抄本上似乎看到了一个更提前的日期,跟陆旻的说法一对比,就以为是有人潜入公主府,把原卷给替换走了,可是她想修改批注,当然不能其他人在场,该是让所有下人都出去了,既然如此,谁能在她眼皮底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办成这件事呢?”
“所以永嘉公主陷入了恐惧之中,导致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