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明刚满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比同龄孩子沉静得多,而且隐隐带上了一种风霜老成感。
他放下笔,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瑞叔叔,牧家夫人临盆,我去做什么?牧家又不要我了。”
宋瑞儿走进院中,在他对面坐下,以一副长辈的姿态,面容温和。
“夏明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牧家不要你?”
宋夏明抿了抿唇,小手攥紧了衣角。
被赶出牧家,一直是他心里的痛,虽然他对牧家夫妻也没有什么亲子感情,但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是很难受。
“他们觉得我不安分。”
宋瑞儿笑了一声:“你才多大,一个孩子而已,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他们要生自己的孩子了,你便成了多余的,夏明,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从乔溪儿有孕起,他们对你的态度就开始变了?好像带着不满意,时不时就挑一下刺。”
宋夏明已经记不起具体的细节,但被驱逐出牧家的经历,让他刻骨铭心,那些模糊的记忆,经过宋瑞儿这一提醒,似乎就像他说的那个样子。
他的眼圈红了,带着倔强和委屈
宋瑞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再怎么样你也是他们养过的孩子,他们对你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把你赶出门,也是因为你的家里人不像话,主要的原因不在你,如今乔溪儿就要生了,等她自己的孩子落地,你在牧家夫妻心里那点位置,就彻底没了,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甘心吗?”
宋夏明本来以为,他已经完全和牧家无关了,现在看来他还能搏一搏,所以他紧张了起来。
“不甘心又怎样,牧家根本就不让我进那一道门。”
宋瑞儿俯身过去:“女人生孩子等于是在过鬼门关,你若这时候端一碗汤去,说几句贴心话,她心一软,说不定就让你回牧家了,再怎么说,你也是牧家收养过的孩子,在这样的时候,他们总不好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一个来尽孝心的孩子往外赶。”
宋夏明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万一她不愿意呢。”
宋瑞儿微笑:“你就这样说……”
他念了一段话给宋夏明听,末了又叮嘱道:“记住,说这些话的时候要哭,而且哭得真情实意,旁人越觉得你可怜,牧家就越不好赶你走。”
宋夏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那些话反复背了几遍,牢牢刻在心里。
宋瑞儿站起身,满意地拂了拂衣袍。
“去吧,这个时辰,差不多该有动静了,如果你表现好。”说着,宋瑞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千两银票,在宋夏明面前晃了晃。
对于宋夏明一个孩子来说,一千两算是很多钱了,他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
牧府。
乔溪儿从清晨开始发动,一个多时辰还没生下来,大夫评估胎儿较大,但也不至于到镰儿出手的地步。
总是快要看到希望的时候,又生不下来,一来二去的,反而有些耽搁了,但乔溪儿情况还好,只要不血崩,就大概无碍。
乔溪儿生过一次,并不算太煎熬,只是配合稳婆的指示发力,乔镰儿也在一旁。
她决定,再过两刻钟,溪儿姐还是生不下来,她就要请动空间妇产团队了。
虽然她有这个本事,但在这样有很多人关注的情况下使用,还是有些不妥,能藏就藏。
牧星河在廊下来回踱步,眉头皱着,脸色凝重。
左良元也闻讯赶来了,见他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二胎生得久一点,说明福气大,你嫂子当年生老二,整整折腾了两天一夜,现在老二聪明伶俐,小小就有少年之才。”
牧星河点头,脚步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他不希望老二有多厉害,只希望母子平安。
“让我进去,我要见母亲。”
一个孩童的声音透过院墙传来,好像在大声抗议着门卫的阻拦。
“我给母亲炖了汤,让我尽一尽我的孝心。”
守门的家丁是后面来的,只听说牧家曾有一个驱逐出去的养子,对于宋家人做的那些龌龊事,并没有太直观的了解。
只是道:“小公子,今日府上有大事,你改日再来吧。”
宋夏明双手捧着一碗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知道,是母亲要生了,我就是为了母亲生孩子才赶来的,生孩子等于是过鬼门关,我担心母亲,你们不要拦着我,你们也有母亲,哪怕母亲抛下了你们,你们就不会对母亲尽孝了吗?”
经过的行人看到动静,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听说牧家夫人要生孩子了,原来还有别的闹剧,这个瓜怎么能不吃呢?
宋夏明看着牧家的大门门楣。
“牧家不要夏明,平时夏明都不敢来打搅,只是母亲生孩子是大事,夏明在外面流浪虽然辛苦,但又怎么能当做不知道。”
“母亲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生下来,夏明担心得很,害怕得很,请母亲让夏明进去看您一眼吧。”
牧星河听到宋夏明的声音,脸上立刻升起了一抹厌恶,大步朝门口走去。
宋夏明一见他,立刻扑通跪了下去:“父亲,父亲您让我进去看看母亲吧,夏明走了多远的路才买到这碗鸡汤,求求您了。”
牧星河看着这个曾经的养子,眼里一片冰冷,当初连同大人一起赶出去,就是因为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心术不正,图谋而来,甚至想要害了冉曦的性命,在曦儿生产之际,他又出现,只怕不是巧合。
“滚,你怎么还有脸来到牧家门口,若非你幼小,在这个时候来吵闹,我早已吩咐将你乱棍打死。”
宋夏明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肩膀一抖,哭得更厉害了,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父亲,我知道您在外面有了人,您不想要母亲了,您让我进去,我要安慰母亲,不会让她伤心难过的,以后我孝顺她,我给她养老——”
这话无异于水中投石,围观的人顿时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