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四人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少林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改道少林的消息,早已被明教探子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四面八方。
南阳,明教秘密据点。
公孙清早已率领一众明教高手在此等候多时。
他奉杨过之命,调集明教中所有精锐高手,准备与杨过一同北上燕京。
据点之内,明教各大高手齐聚一堂。
公孙清背负双手,在大厅之中来回踱步,神色略显焦急。
“算算时间,教主他们早就应该抵达南阳了,为何至今还没有消息?”
公孙清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一旁,圣因师太绣眉微蹙:“公孙右使,贫尼已经派出三拨探子前去探查,可至今都没有传回消息。”
“襄阳到南阳一路平安,并无打斗痕迹,应该不会出事。”
韩无垢道:“以教主过往的行事来看,除非是遇上重大变故,否则断然不会出现逾期不至的情况!”
“教主武功盖世,身边又有夫人、罗护法与鸠罗什大师陪同,寻常高手,根本不可能伤得了教主分毫。”
九死生开口安慰,“或许是教主路上另有要事,才耽搁了行程。”
公孙清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教主命我等随行北上燕京,所行之事定是九死一生。”
“我们必须尽快与教主汇合,制定详细计划,不能有丝毫差错。”
就在这时,大厅之外,一道黑影疾驰而来,声音急促:“启禀公孙右使!紧急情报!”
公孙清精神一振:“快说!是不是教主那边有消息了?”
那探子抬头,“回右使,教主他们…… 并未前来南阳汇合!”
“什么?” 公孙清脸色一变,“没前来南阳?那他们去了何处?”
“教主在柳林镇停留之后,突然改变行程,调转马头直奔嵩山而去!”
“嵩山?”
公孙清失声惊呼,“那不是少林寺所在地吗?”
“教主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前往少林寺?”
探子摇头:“具体原因,属下不知。”
“只探得教主似乎是因为少林寺之事,动了怒,所以临时改道。”
公孙清心中一惊,思绪急转。
少林寺乃是中原武林第一大门派,底蕴深厚,与明教虽然没有深交,却也没有仇怨。
教主突然前往少林寺,其中必有缘故。
而且,教主身边只有四人,若是遭遇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
公孙清脸色大变,“教主此行太过凶险!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支援!”
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转身看向大厅内一众明教高手,厉声下令:“所有人星夜兼程,赶往嵩山,与教主汇合!”
“是!”
所有明教高手齐声应道。
公孙清不再耽搁,一挥手:“出发!全速前进!”
“务必在教主登山之前,赶到嵩山!”
......
杨过四人行路不快不慢,既不刻意张扬,也不隐匿行踪。
行出二十余里,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官道两旁,农田荒芜,村落凋敝,偶有行人经过,亦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
杨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
蒙古南下以来,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正行间,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杨过目光一凝,勒住缰绳,向远处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十余骑快马正迎面驰来。
马上乘客皆是灰袍僧人,手持棍棒,满脸凶悍之气。
为首一个中年和尚,身材魁梧,满面横肉,一双三角眼中寒光闪烁,一看便非善类。
杨过目光一扫,心中微微一动。
这群和尚,与先前在柳林镇遇到的那几个恶僧,装束一般无二,显然是同一伙的。
他不动声色,策马缓缓前行。
那群和尚转眼间便到了近前,为首那中年和尚勒住缰绳,目光在杨过四人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小龙女一身白衣,面若冰霜,便是在这暮色之中,亦如月宫仙子,不染尘埃。
那中年和尚看得眼睛都直了,色眯眯地笑道:“哟呵!好俊的小娘子!”
“这是从哪来的?可是要往哪里去啊?”
他身后众僧闻言,亦纷纷纵声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师兄,这小娘子生得可真俊,比镇上那些庸脂俗粉强了百倍不止!”
“哈哈哈!今日咱们可算是有福气了!”
“师兄,把这小娘子带回去,让兄弟们也开开眼界!”
杨过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策马上前,挡在小龙女身前,“诸位大师,我等路过此地,不敢叨扰。”
“还请让开道路,放我等过去。”
那中年和尚斜睨了杨过一眼,见年纪轻轻又是一身粗布衣衫,只当他是个寻常百姓。
“放你过去?”
“哈哈哈!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佛爷我是谁?”
“告诉你,佛爷我是少林寺罗汉堂座下弟子,法号可云!”
“在南阳这一带,佛爷我说了算!”
“识相的,赶紧滚蛋!”
“把这小娘子留下,佛爷我高兴了,兴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杨过淡然一笑:“原来是少林寺的高僧,失敬失敬。”
“只是,这位是在下内子,怕是不能留下。”
可云闻言,脸色一沉,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小子,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
“佛爷我看上你媳妇,那是你的福气!”
“再敢多嘴,佛爷我一棍子打死你!”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众僧呼啦啦围了上来,手中棍棒齐齐指向杨过四人。
杨过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可云。
“这位大师,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你们这般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可云仰天大笑:“哈哈哈!佛祖?!”
“佛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能管得了?”
“小子,少废话,赶紧滚!”
杨过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本以为那叶开所言,或有夸大之处。如今看来,倒是杨某多虑了。”
“这少林寺,果然已腐朽至斯。”
可云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你……你是什么人?”
杨过没有答话,只是淡淡一笑。
可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咬了咬牙,厉声道:“兄弟们,给我上!”
“打死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把那小娘子抢回去!”
众僧闻言,齐声呐喊,挥舞棍棒,向杨过四人冲来!
杨过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冲来的众僧。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和尚,棍棒即将砸到杨过头顶的瞬间。
一道白影闪过。
小龙女不知何时已飘身而起。
就见她素手轻扬,一道掌力已无声无息地拍了出去。
那和尚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便摔飞数丈,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众僧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罗伊已然出手。
他出手极快,招式简洁凌厉,毫无花哨,却招招致命。
这一切说来迟,那时快。
不消片刻,十余个凶神恶煞般的和尚,便已倒了一地。
可云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四个看似寻常的男女,武功竟如此之高!
他带的这些师弟,都是少林寺的正式弟子,武功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对付寻常江湖中人,那也是绰绰有余。
可在这四人面前,却如土鸡瓦狗一般,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
这怎么可能?
杨过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可云,“这位大师,现在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吗?”
可云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侠!求大侠开恩,饶小的一命!”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鲜血淋漓,却不敢停下。
杨过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
“少林寺,天下武功之源,佛门圣地,怎会养出你们这等败类?”
可云浑身发抖,颤声道:“大……大侠有所不知,这……这不关小的事啊!”
“是……是寺中僧人......大多如此,我...我不过是上行下效,才…才…”
杨过眉头一皱:“全寺上下皆如此不守清规?”
可云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是...是....也不是....”
杨过大怒,“到底是,还是不是?”
可云连连摇头,“是...是...方丈一脉才如此。”
“方......方丈他……他座下四大弟子,个个骄奢淫逸,比……比我们还要过分百倍千倍!”
“他……他们霸占田产,强抢民女.....”
杨过无心听他讲述他人恶行,当即厉声打断,“那些安心礼佛的僧人,如今何在?”
可云一愣,心想感情这位爷是要打听那些榆木疙瘩的消息啊!
“大侠,那些师兄弟如今都在修葺...修葺寺中建筑。”
杨过转念一想,当初阿其那指使嘎曲将少林本、了、苦三代高僧毒杀,投靠蒙古的本能也因此上位。
本能想要稳固自身地位,势必会将寺中势力清洗一番。
这可云所谓的‘修葺’只怕另有猫腻。
“那些僧人如今可还安全?”
“安全,安全,就是日子过得苦些!”
杨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可云。
“你所言,可是真的?”
可云指天发誓:“小的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杨过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滚吧。”
可云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杨过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他本以为少林寺只是腐朽衰败,却没想到,竟已堕落到如此地步。
本能一脉勾结蒙古人,欺压同门,出卖汉人同胞。
这等行径,比那些恶僧欺压百姓,更加可恶百倍!
小龙女轻轻握住杨过的手,柔声道:“过儿,你打算怎么办?”
杨过目光坚毅,“先查个水落石出!”
“若那本能一脉果真如此,我便要替中原武林,清理门户!”
罗伊眉头微蹙:“伊玛目,此事牵扯甚大。”
“少林寺僧人众多,只我们四人前往,恐怕……”
杨过摇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咱们先去嵩山明教分部,待与公孙清等人汇合,再做计较。”
鸠罗什双手合十,“千年古刹,竟沦落至此,可悲可叹!”
杨过翻身上马,沉声道:“走吧!”
四骑沿官道一路北上,这一日行至正午时分,日头渐盛,官道两旁的村落田舍渐渐多了起来。
再行数里,前方隐隐出现一片屋舍连绵,酒旗在风中招展,正是通往少林途中的一处集镇。
此地离嵩山已然不远,往来行人之中,不乏腰佩兵刃的江湖客。
更多的却是此地百姓 ,耕田的农夫、挑担的货郎、携儿带女的妇人,一派市井烟火之气。
刚入街口,一阵喧闹嘈杂之声便迎面扑来。
不是市井寻常的谈笑。
而是粗野的呼喝、碗碟碰撞的脆响、还有女子压抑的抽泣与求饶。
混杂着油腻的肉香与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杨过眉头微蹙,下意识放缓脚步。
只见街口最显眼处,一家名为 “迎客居” 的酒肆内外,早已乱作一团。
酒肆本是简陋木桌长凳,此刻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啃剩的骨头、泼洒的酒菜、碎裂的瓷碗。
三四张方桌拼在一起,围坐着七八名光头僧人。
这些人哪里有半分佛门弟子的清净模样?
一个个袒胸露乳,僧袍肮脏不堪,领口大敞,露出胸前黑毛与油腻肌肤。
桌上摆满了大盘大块的肉食,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数坛拍开泥封的美酒。
为首一名和尚身材肥胖,满脸横肉,头顶戒疤浅淡,几乎看不清痕迹。
他左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猪蹄,大口啃咬,油脂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淌。
右手端着海碗,仰头狂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一片。
“痛快!好酒!好肉!”
那胖和尚放声大笑,声音粗野浑浊,全无半点禅意:“若不是在山上能混个体面,老子早就还俗,天天这般快活!”
旁边一名精瘦僧人连忙附和,嘴里塞满肉块,含糊不清:“师兄说得是!”
“咱们在山上装模作样,下山自然要好好快活快活!”
“这牛肉猪蹄,比那素斋豆腐强上百倍!”
另一人更是肆无忌惮,拍着桌子叫嚣:“什么戒荤腥,戒女色,都是骗愚夫愚妇的把戏!”
“咱们师父师叔们,哪个不是暗地里吃香喝辣?咱们不过是跟着学罢了!”
“哈哈哈!说得好!”
一群和尚哄堂大笑,举杯痛饮,粗野之声响彻整条街口。
酒肆老板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站在一旁,满脸苦色,“几位…… 几位大师,你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这酒菜钱…… 是不是结一下?”
“小店小本经营,实在经不起……”
话未说完,那胖和尚猛地一拍桌子!
“砰” 的一声巨响,碗碟弹跳而起,酒液四溅。
胖和尚瞪圆双眼,指着老板鼻子破口大骂:“我等下山普渡众生,吃你几口吃的,喝你几坛酒,那是给你面子!”
“你竟敢开口要钱?就不怕佛祖降罪,劈了你这黑店吗!”
老板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却依旧鼓起勇气:“大…… 大师,话不能这么说…… 小店也要养家糊口……”
“养家糊口?”
精瘦僧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桌腿上,木桌歪斜,酒菜倒了一地。
他上前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我看你是找死!”
“信不信佛爷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让你全家都露宿街头!”
老板被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连连求饶:“大师饶命…… 小的不要钱了…… 不要钱了……”
“哼!算你识相!”
精瘦僧人一把将他推开,老板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看着满地狼藉与一桌大吃大喝的和尚,欲哭无泪,却敢怒不敢言。
周围百姓远远围观,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
有人低声叹息:“又是这些和尚…… 每次下山都吃霸王餐……”
“唉,谁敢惹啊?”
“可不是嘛!如今的少林寺,就连官府都要给他三分面子,我们这些人只能忍气吞声咯!”
“上次王记杂货铺的掌柜,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被他们砸了店铺,打断了一条腿……”
低语声传入杨过四人耳中。
杨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眸中寒意渐生。
佛门弟子,不事生产,受百姓香火供养,本当慈悲为怀,护佑一方。
可这些人,非但不心存感恩,反而仗着门派势力,欺压良善,白吃白喝,横行霸道!
这哪里是出家僧人,分明是一群披着僧袍的地痞流氓!
看来先前叶开所言并非妄言。
只是为何少林出现如此大变,却不见明教分舵有消息传回?
小龙女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厌弃。
她自幼生长在古墓,不谙世事,所见皆是纯净,何曾见过如此肮脏丑恶之徒?
罗伊面无表情,可指尖已微微泛起寒意。
他虽非佛门弟子,却也知晓善恶是非。
鸠罗什脸色铁青,双手紧握,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无耻之徒!辱没佛门!”
便在此时,那胖和尚酒意上涌,色眯眯的小眼睛在人群中扫过,忽然一亮。
不远处,一名年轻妇人正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想要匆匆避开。
那妇人穿着粗布衣裙,神色慌张,显然是害怕这些凶神恶煞的和尚。
胖和尚顿时淫心大起,丢下猪蹄,抹了一把油嘴,摇摇晃晃地朝着妇人走去。
“小娘子,别走啊!”
他满嘴酒气,话语污秽不堪:“陪大爷喝几杯,大爷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你那穷汉子强多了!”
妇人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孩子,连连后退:“大师…… 请自重…… 我是良家妇女……”
“良家妇女?”
胖和尚哈哈大笑,伸手便要去摸妇人的脸颊:“大爷最爱的就是你这种贞洁烈女!”
周围百姓见状,更是敢怒不敢言,纷纷后退,生怕引火烧身。
妇人吓得浑身发抖,孩童 “哇” 的一声大哭起来。
“放开她!”
一声清冷怒斥,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