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氓与韩无垢随那弟子穿过两进院落,远远便闻到一股带着烂味的腥臭。
又见有数名面色冷峻的弟子正守屋外,却是有弟子在柴房下发现了一处地窖。
“就在下面。”那弟子脸色有些发白。
张一氓只觉腥臊恶臭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屏住呼吸,沿阶梯而下。
顺着石阶往下走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
地窖比他想象中大,足有三四丈见方,用木柱支撑着顶棚。
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
饶是张一氓见多识广,当他看清地窖中的情形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地窖一角,蜷缩着十数个孩童。
大的不过八九岁,小的只有四五岁,一个个都眼神空洞,显然被关在此处已有些时日。
见到有人进来,这些孩童非但没有呼救,反而更加瑟缩地挤作一团。
而在另一侧,摆着几张长桌,长桌旁放着一个半大的木箱。
桌上放着各种刀具、钩子、钳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墙壁上挂着的几样东西。
那是几张带着血污的完整人皮。
从头顶到脚踝,完整无缺,一见便知是被精心剥制下来的。
皮面光滑细腻,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蜡黄色泽。
每一张人皮的尺寸都不大,显然取自孩童之身。
张一氓数了数,墙上挂着的人皮,足有七张。
七张完整的人皮。
每一张,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韩无垢站在他身后,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行走江湖多年,杀人放火见过无数,可眼前这一幕,仍让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蹿起。
那些孩童见他们盯着墙上的人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更加恐惧地缩成一团。
有几个年纪稍小的孩子,只是无声地流泪。
“大哥,这……这是什么?”武修文的声音在颤抖。
郭芙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胃中翻江倒海,扶住墙壁呕了出来。
耶律齐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武敦儒咬着牙,眼中满是怒火。
张一氓打开放在桌旁的木箱,入眼便见其内堆叠着几张硝制好的人皮。
在人皮下方还放有几个造型精美的檀木盒。
他并未打开木盒,但也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跟这些幼童有关。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孩童。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抬起头,用麻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张一氓不忍再看,转身走出地窖。
韩无垢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张兄,侧间还关押着十几名女童。”
张一氓打断她,“先给那些孩子送些衣物吃食,安抚好他们。”
他心中怒火滔天,眼中满是杀意,“我先去问个清楚。”
“畜生!都是畜生!”
郭芙忍不住骂出声来。
她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可毕竟是在郭靖和黄蓉身边长大的。
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知道江湖上有些邪魔外道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武修文忍不住插嘴道:“要我说,眼下证据确凿,不如直接杀了算了!”
武墩儒点头,“不错,陈刚等人所为可谓是罪恶滔天,就算杀上十次也是死有余辜!”
耶律齐看向张一氓,“张前辈,韩前辈!”
“依我看,陈刚与本能等人之所以抵死不认。”
“只怕二人之间的勾当就跟眼前这些相关。”
“他们心中定然清楚此等恶行一旦曝光,就是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张一氓回头看向耶律齐,心中已有了计较,“耶律公子的猜测确实有理!”
“走,咱们再去会会陈刚!”
厅中,周伯通一脸鄙夷地看着瘫软在地正在挣扎的陈刚与柳阿农。
“真不好玩!”
“这才种了一枚‘生死符’,你们两个便跟团烂泥似的。”
“真是没劲!”
此时,张一氓的声音传了进来,“那就玩点带劲的!”
听着张一氓韩毫无情感的声音,周伯通腾地站了起来。
“快说,怎么玩?”
瑛姑白了周伯通一眼,问张一氓道,“可是有所发现?”
“不错。”
张一氓声音平静,“陈刚,地窖里的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陈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什么孩子?”
张一氓冷笑,“那些人皮,是不是你们从孩子身上剥下来的?”
“什么人皮?我...我不知道啊!”
瑛姑瞬间反应过来,张一氓等人是发现了陈刚囚禁孩童,并剥皮的恶行。
“喂,你不是想让我跟他们玩剥皮吧?!”
周伯通听后打了一个冷颤,目光在陈刚等人身上游移。
这话一出口,陈刚与柳阿农想到自己将面对的结局,顿时吓得抖如筛糠。
他们可是清楚记得。
为了不听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每次行事前都会将那些孩童毒哑。
因为听见那种被生生剥离皮肉而产生的哀嚎,会让人寒毛倒竖。
还会让人的灵魂生出战栗的共鸣。
“周散人,”张一氓瞥了一眼二人模样,“在剥皮之前,你先给他们多种下几道‘生死符’。”
“然后我在施展‘分经错骨手’,将他们全身筋骨寸寸折断。”
“再将他二人埋入地下,最后在二人头顶割出一道口子,灌入水银。”
周伯通松了一口气,“不是剥皮就好!”
张一氓并未搭理周伯通,只是一脸笑意地看向陈刚与柳阿农,自顾自说。
“你们猜猜,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原本,因为水银下坠带来的痒痛,你们想减轻这种痛楚,会拼命扭动身体。”
“水银会顺着扭动的伤口慢慢的,慢慢的往下流,从而会导致你们皮肉分离。”
“啧啧啧,那种感觉,一定会让二位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啊!”
“哦,对了。”
“因为二位骨头寸断,所以你们扭动的速度会很慢,很慢!”
周伯通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可不想真的动手剥皮。
郭芙、武家兄弟听着张一氓一脸笑容的讲述,都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想象着那种场面。
虽然觉得那画面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皱成一团。
但一想到受刑的是眼前的这两个恶人,顿时又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众人皆是一脸希冀的看向陈刚与柳阿农。
都想快些见到两人受刑的画面。
陈刚与柳阿农被张一氓描述的场景吸引,加上感受到众人灼热的目光。
两人正体会生死符带来的痛楚,又想到自己将要遭受更残酷的折磨,早已是吓得肝胆俱裂。
看向张一氓的眼神满是恐惧,仿佛眼前这的笑容和煦的脸庞是来自地狱的嗜血恶魔。
张一氓也不管众人反应,继续他自己的讲述,“在皮肉完全分离后,二位猜猜会是个什么场景?”
“只管放心,你们是不会死的哦!”
“我会将你们肉身完好地从头顶拉出来,得到一张完整的皮子。”
“嘿嘿,那时你们会跟蚯蚓一般在地上蠕动。”
“不过嘛,你们每一次蠕动都会带来......”
“不要再说了!”
“我说!我说!”
“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在张一氓的恫吓下,陈刚与柳阿农的精神终于崩溃,尖叫声打断了张一氓的话头。
周伯通却是嘿嘿一笑,“早说不就完了嘛!”
“真是的,害得我差点也要变成人屠子!”
瑛姑冷哼一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柳阿农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说,只求你们…...给…个痛快......”
周伯通在柳阿农身上点了几下,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
“说吧。”
柳阿农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舵主他……他跟本能大师有合作。”
“大概从三年前开始,本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取货。”
“取的什么货?”郭芙追问。
柳阿农浑身颤抖,声音细如蚊蚋,“活皮子......”
“还有……女孩……”
郭芙强压怒火:“说清楚!”
“已经制好的活皮子送走了两批,这是第三批,还没来得及……”
“活皮子?”韩无垢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叫活皮子?”
柳阿农哆嗦道:“就是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
“必须是十岁以下的男童,皮肉最为细嫩,剥下来后才能保持完整......”
郭芙听到这话,险些又止不住要吐出来。
耶律齐强压着怒火,问道:“那些女孩呢?”
柳阿农道:“她们是用来养肉莲的。”
瑛姑眼中杀意满满,“童男要剥皮,取整张人皮。”
“还要培养……培养肉莲……”
“你们还真是狠毒啊!”
韩无垢眉头一挑,“肉莲?这又是什么?”
“是……是......”
柳阿农的声音越来越低,“是将药液灌注入体内,再以秘法培养。”
“用药催熟后,每日再以特殊的方法按摩、药浴。”
“等到的发育成熟,便……”
“将……将那地方......采下后晒干。”
“据说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能让人青春永驻,延年益寿。”
他说完这些话,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恶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郭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耶律齐扶住她,自己的脸色也青白如纸。
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俩更是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他们自幼跟随郭靖在身边,也曾见过战场上的惨烈景象,却从未想过,世间竟还有如此恶毒之事。
取童男人皮,制什么“活皮子”。
培育什么“肉莲”。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这已不是江湖仇杀,不是争权夺利。
这是纯粹的恶。
是将活生生的人,当作药材、当作货物来买卖。
而那些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本该无忧无虑地玩耍长大的孩子。
却被人从父母身边掳走,像牲畜一样被豢养,等待着被取皮、被割肉的命运。
耶律齐沉声问道:“那些取过皮、割过肉的孩子……后来如何了?”
柳阿农沉默片刻,“活皮子……需取完整的皮张……所以……那些童男大多会活活疼死……”
“至于童女……一旦肉莲割走……那人也是活不成……”
“畜生!”
武修文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脚踹在陈刚脸上,将他踹得口鼻喷血。
武敦儒拉住弟弟,却自己上去狠狠地踹了几脚。
张一氓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那些制好的最后都去了哪里?”
柳阿农捂着脸,“我不知道……那是本能经手的……我只负责提供人皮子……”
张一氓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详细些,此事都有谁参与其中?”
“本能……少林寺……负责培养肉莲……并用那些活皮子制成“玉容膏.....”
“这药涂抹于面部可令肌肤细腻如婴儿,极受那些达官贵人的妻妾追捧。
“然后卖出……所得的银子……少林拿五成……丐帮拿五成……”
“此事……只有我……和舵主两人知道全貌……丐帮中其他人……只当是寻常的药材买卖……”
“少林那边……一直是本能的心腹可风……跟我们交易.....”
听完柳阿农的供述,在场众人无不心寒。
那些花重金购的达官贵人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
他们或许不知道。
或许他们知道,但却不在乎。
只要能让自己多活几年,让妻妾的容颜年轻几岁。
平民草芥的孩子,在他们眼中与蝼蚁又有何异?
瑛姑忽然问道,“那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柳阿农道:“大部分是帮中兄弟拍花子,从各地拐来的。”
“拍花子,就是遇上合适的孩童,就用迷药迷晕带走。”
“也有一些……是村子里的穷苦人家卖掉的。”
“卖掉?”武修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阿农点头:“有些人家太穷,养不起孩子,就卖掉换几两银子。”
“外间有人去收,一个孩子能给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就买走了一条命?”武敦儒握紧了拳头。
郭芙点头,“这个我知道。”
“听我娘说,李莫愁怀里的那个小百损,就是她花银子买来的,”
柳阿农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周伯通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些人,比畜生还不如。”
瑛姑叹了口气:“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啊。”
韩无垢冷声问道,“你们一共抓了多少孩子?”
柳阿农不敢回答。
周伯通冷哼一声,又凝聚出一片冰片。
柳阿农大骇,连忙道:“童男……取皮一百余人……”
“童女培育肉莲……前后也有百余人……”
“具体数目……我已记不清了……”
两百多个孩子。
两年多时间。
平均每个月,都有近十个孩子,在这个魔窟中被夺去性命。
张一氓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冷得像冰,“三年间,两百多个孩子被你们害死。”
“你们死一百次都不够。”
“说,这般恶毒的制药的方法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柳阿农想了想,但似乎并不确定,“我记得有一次,在跟可风闲聊时,他提过一嘴。”
“肉莲好像是个吐蕃番僧要的。”
“那个玉容膏的配方,他好像说......说是什么大祭司给的。”
郭芙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次的事情,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江湖的险恶。
以前在襄阳,有父亲郭靖和母亲黄蓉庇护,她从未真正见识过人心的阴暗。
即便是与李莫愁那样的恶人交手,也不过是武功高下之争。
那完整剥下的人皮,那用女童身体培养出的“肉莲”,都让她感受到了人性中最深沉的恶。
郭芙忽然想起母亲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江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武功高强的敌人,而是人心。”
她以前不懂,现在终于懂了。
张一氓又盘问了一些细节,直到确认二人将所知全部交代清楚,这才停下。
他转身看向韩无垢,神色凝重:“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教主。”
韩无垢点头:“不错,教主那边还等咱们前去汇合呢!”
张一氓沉吟片刻,他看向周伯通和瑛姑:“周散人,这里就拜托二位了。”
“在丐帮人手赶到之前,这陈刚和那个柳阿农,务必严加看管。”
周伯通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他们跑不了。”
韩无垢与张一氓不再耽搁,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郭芙忽然叫住他:“张前辈!”
张一氓停步回头看着她,淡淡道:“郭姑娘,这等恶事,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
他顿了顿,又道:“经此一事,郭姑娘日后行事,须得多加小心。”
郭芙用力点头,抬头时便不见了张一氓等人的身影。
只听他声音远远传来,“各位,烦请告知丐帮,按我说的方法处置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