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实在架不住白啸那番热情而真诚的邀请,再加上白芷本就是被他找来帮忙的,他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刺对方。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将事情的“真相”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当然是经过了适当修饰、偏向虎纹部落立场的版本。
在他的叙述中,他与茵弗蕾拉在返回的路上偶遇白芷,三人结伴而行,分开后白衣芷遭到了狮人部落的无故围堵和袭击,收到白芷的求援他们挺身而出,拼命撑到了白啸赶来救援。
狮人部落的首领听完梁羽的叙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连续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用一种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梁羽,仿佛要将他的容貌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都看清楚了,给我记住这个人!”
他话音刚落,虎纹部落的几名青壮年族人便立刻向前迈出一步,如同一堵人墙般,牢牢地将梁羽护在了身后,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对他的保护态度。
梁羽站在人墙后方,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远处一棵高大树木的顶端——在那里,一只通体覆盖着金色羽毛、体型修长而神俊的大鸟,正静静地伫立在枝头,一双锐利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两个部落的对峙局面。
它显然已经在那里观看了很久,将整个过程都尽收眼底。
梁羽心中顿时明了——有这只金色大鸟在,今天这场架,怕是打不起来了。
那只金色大鸟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梁羽发现,但它并没有慌张,也没有立刻离开。
它又静静地观察了片刻,然后忽然张开喙,发出一声尖锐而嘹亮的鸟鸣声——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带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音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金色大鸟展开双翅,从树顶俯冲而下,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稳稳地落在了双方对峙的中央空地上。
它收起翅膀,昂首挺胸,一双金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虎纹部落的族人,还是狮人部落的族人,除了梁羽和茵弗蕾拉这两个外来者外,纷纷单膝跪地,低下头颅,朝着那只金色大鸟恭敬地行礼:
“参见神鸟。”
那只被称为“神鸟”的金色大鸟,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狮人部落那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不悦。
然后,它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虎纹部落的白啸,开口说话——它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说吧,这件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白啸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抬起头,与那只金色大鸟平视。
他很清楚,神鸟既然亲自出面,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不可能再继续闹下去了,必须在规则之内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而坚定地回答道:
“神鸟大人,狮人部落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他们屡次挑衅、围堵我族族人,这次更是直接对我妹妹下手。
所以,我们认为必须严惩不贷——我们要求,狮人部落将他们部落现有的一半物资,交给我们虎纹部落作为赔偿。”
“不可能!”
白啸话音刚落,狮人部落的首领便立刻跳出来反对,脸色涨得通红,
“一半太多了!我们绝不可能接受!”
白啸没有理会狮人首领的抗议,只是转过头,朝着神鸟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坦然:
“神鸟大人,您也看到了,是对方不愿意和解。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挑衅和围堵都没有相应的惩罚,那么我们虎纹部落就只能认为,您认可了他们的行为是合理的。
若是这样——我觉得,我们也该付出一些‘实际行动’来维护我们部落的尊严了。”
神鸟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它自然听懂了白啸话语中隐含的威胁之意。
如果今天它做出的判决不能让虎纹部落满意,那么从今晚开始,虎纹部落就会在整个聚集地范围内到处绑人、报复,反正闹到它这里也不会受到惩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即便它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就按他说的办——狮人部落,交出一半物资。”
狮人首领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开口想要争辩:
“神鸟大人……”
“闭嘴!”
神鸟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而出,让狮人首领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你是对我的判决,有意见吗?”
狮人部落的所有人在那股威压下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狮人首领更是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不敢……我们听从神鸟大人的教诲。”
神鸟见状,这才收敛起身上的威压。
它再次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对峙的双方,然后张开双翅,用力一振,掀起一阵强劲的气流,身体腾空而起,朝着神树的方向飞去。
它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记住——这三天,别再生事。”
狮人首领在转身离开前,用一双如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了白啸一眼,然后又转向梁羽,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和威胁。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东西我们会送过去。
但这件事——没完!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一挥手,转身带着那些被废掉手脚的族人以及其余狮人部落的成员,灰溜溜地离开了平原,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撤去。
待狮人部落的人走远后,白啸这才忍不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呸!什么玩意儿!
一只杂毛鸟,还真以为自己是……”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身旁一名反应极快的同族青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白啸哥!慎言!慎言啊!”
那名青年一脸紧张地低声劝道,生怕白啸那句没说完的话被什么不该听到的存在听了去。
梁羽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明白了——看来虎纹部落对那只所谓的“神鸟”,也并非表面上那般恭敬顺从,内心深处同样积压着不少不满和怨气。
不过,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深入探究这件事的时候。
趁着虎纹部落众人的注意力都还在白啸身上,他悄悄地拉了拉茵弗蕾拉的衣袖,两人如同泥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消失在了附近的灌木丛中。
等虎纹部落的人回过神来,想要向梁羽道谢时,却发现早已找不到他的踪影。
白啸皱了皱眉,本想派人去寻找,却被身旁那位年迈的族老伸手拦住了。
族老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白啸这才作罢,没有再继续追究。
而此刻,梁羽正带着茵弗蕾拉,远远地缀在狮人部落撤离的队伍后方,一路尾随。
茵弗蕾拉跟在梁羽身后,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无奈地问道:
“要不要这么记仇?”
梁羽闻言,立刻转过头,一脸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我记仇?
诽谤!
你这纯粹是在诽谤我啊!
我这个人,有仇当天就报了,从来不隔夜,怎么可能会记仇?”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茵弗蕾拉懒得跟他争辩,只是换了一种说法,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好吧,那就是个小气的男人。”
这下梁羽更不干了,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不服气地看着茵弗蕾拉:
“我怎么就小气了?
我好好地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他带着一群人堵了,怼我喊打喊杀的。
我报复他一下怎么了?
我这不叫小气,我这叫顺应道心——在我们那儿,这叫‘道法自然’!”
茵弗蕾拉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也懒得再反驳他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梁羽见她不再说话,又继续说道:
“而且你看,他们那么大的一个部落,这次也算是大出血了。
茵弗蕾拉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你这是在跟我解释?”
梁羽却是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你也知道,我坑了他们,从他们离开时那句话来看,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
所以,为了防止他们日后报复我,我先下手为强,有什么不对吗?”
茵弗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
“不对。
换作是我——他们在围堵我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全部打死了。
然后我会顺着线索,直接把他们的部落一并灭了。
根本不会留下这么多的后续麻烦。”
梁羽闻言,不由得咂了咂舌,心中暗道:
得,这是在嫌弃自己处理事情的手段太过温和,留下了太多的手尾和隐患。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继续尾随狮人部落的队伍。
没过多久,狮人部落便抵达了他们的驻地——一片位于神树不远处的开阔地带,搭建着几十顶大小不一的兽皮帐篷。
狮人部落的族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清点物资,有的在搬运物品,有的在包扎伤员的伤口,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低沉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梁羽躲在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中,透过枝叶的缝隙,仔细观察着狮人部落驻地的布局和方位。
当他发现狮人部落的驻地距离神树并不远时,一个更加大胆而完美的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转过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对茵弗蕾拉说道:
“我想到明天晚上该怎么甩锅了——而且,连理由都不需要我特意去找。
很简单——就是因为不满那只杂毛鸟的判决,被迫把大量物资赔了出去,心生怨恨,所以要报复。”
茵弗蕾拉眼眸微微眯起,如同一面能够洞察人心的镜子,瞬间便看穿了梁羽心底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你还真是小气。这就把那只鸟给记恨上了?”
梁羽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凛然地反驳道:
“什么记恨?
我那明明是馋它的身子!”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吟诵什么千古名句一般,张开嘴,
“北溟有……呸,不是这个。”
他及时刹住了车,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庄子的名言给糟蹋了,连忙改口道,
“你看看那只鸟的翅膀,那肌肉线条,那饱满的弧度——一看就知道肉质肯定很好。
到时候做一个蜜汁味的,再来一个微辣的,两种口味交替着吃,那不得香迷糊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只金色大鸟此刻已经被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地摆在了他面前。
然而,就在他滔滔不绝地描绘着烤鸟盛宴的时候,茵弗蕾拉却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陌生的怪异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梁羽,似乎跟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谨慎的男人,有些不太一样了。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露出了藏在内心深处那份玩世不恭和随性本真的梁羽?